我们老板眼睛一直盯着自己老盯着我看,我看他,他眼睛就闪开,为什么?老板眼睛一直盯着自己娘又老注意我

这是一本非常好看的小说,《赝品新娘》小说的作者是青日有宇。纪飞羽瞪大了眼睛,拜托荣少爷!你瞎得连眼前的女人不是你的新娘都认不出来,你竟然还有心思睡觉?果然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别墅里的灯渐次亮起,一个夜晚慢慢降临。

屋里缭绕着诱惑人心的香薰,满目都是醒目的喜字。纪飞羽看着锁门走过来的男人,忍不住后退了几步,心中默念:老爹!救命啊老爹!你女儿马上就要被人侮辱了!

荣瑞卿一步步走向自己的新娘,温和的笑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冷嘲,他问道:“雅涵,今天是我们的新婚之夜,你怎么看上去不太开心的样子呢?”

被叫做“雅涵”的纪飞羽,掩口假笑:“哪有,呵呵,我超开心的……”

荣瑞卿继续温和地笑着说:“那么,春宵苦短,不如,我们睡觉吧,雅涵……”

纪飞羽瞪大了眼睛,拜托荣少爷!你瞎得连眼前的女人不是你的新娘都认不出来,你竟然还有心思睡觉?

果然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纪飞羽一边计算着,她一拳打飞这个身高接近一米九的强壮男人的可能性有多大,一边想到自己是如何陷入今天这个境地的,不由得悲从中来。

要知道今天十点之前,她还是一个练摊,吃冰,上网,剁手,阳光下努力奔跑的少女啊!

老旧的联排楼里,纪不休开了空调想吹吹冷风,他那个不孝养女纪飞羽立刻跑了出来。

“哎呀老纪!我们三个月没开张了,你竟然还开空调!电费谁来付啊!”纪飞羽气哼哼地关了空调,把遥控器扔到桌子上。

纪不休一副被他气得心脏病要犯的样子,躺在椅子里抽搐:“哎呀,不孝女,我怎么会把你捡回来养着的,都不如捡条狗回来养啊,狗都不会拦着我开空调……”

“狗也不会帮你做赝品赚钱啊……”纪飞羽冷淡地瞥了纪不休一眼。

“说起这个,”纪不休忽然正经起来,“丫头,老爹昨天接了一单新‘品’,你看看。”

纪不休说着,把桌上的笔记本打开,给她看里面的一封邮件,里面是委托人发来的电子邮件,指明要现代画家罗梦怡的一副名为《黎明》的画作。

“老爹,”纪飞羽皱眉说,“你不是说我们只做仿品,不偷东西的吗?”

“哎呀这你就不懂了,”纪不休合上笔记本,说道,“罗梦怡去世才二十年,我们把黎明复制一下,随便卖给他就行啦!你看,对方可是开价500万,定金付六成,这么好做的生意为什么不做?”

纪飞羽一边摇着扇子一边思索,问道:“一个现代画家的油画,竟然有人出500万,你不觉得有诈吗?”

纪不休老神在在地说:“艺术品这种东西,向来都是这样的,有人炒就有人欣赏,有人欣赏自然就有价格了。怎么样接不接?”

纪飞羽仰头看了看四周,为了老爹能过一个有空调的夏天,她只好咬牙接下来了!

谁也想不到,在老旧的居民楼里,一个不起眼的房间里,正在为开不开空调吵架的两父女,一个是古董艺术品掮客,一个则是制造赝品神级圣手。

别认错了,那个制造赝品的神级圣手,就是舍不得一两度的电费的穷逼女孩纪飞羽。

纪飞羽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跨过一堆颜料和资料,捞起自己床头的文件夹翻阅起来。她屋里除了画具还是画具,偶尔有一两副未完成的画作堆在墙角,都会被人误以为是真品。

这是纪飞羽独有的天赋。

她六岁的时候,用纪不休的水彩颜料临摹了一副放在家里转手的画作,纪不休就知道他这个女儿不简单。

如今,市面上流通得许多所谓的“孤品”“传世之作”,一小半,都是纪飞羽的所作的赝品,至今还没有人识破。

纪飞羽翻阅着罗梦怡的介绍,发现这个女人成名很早,逝世也早,她的画作《黎明》被誉为20世纪中国油画的巅峰之作,可是她死后,这幅画只在香港的拍卖行出现过一次,从此之后再没有了踪迹。

纪飞羽可以模仿任何人的风格笔触,但前提是,她要见过真品,才能万无一失。这种不在博物馆里展出的作品,她要怎么才能见到一次呢?

“女儿!”纪不休推门进来,差点儿被地上的画架绊倒,他激动地说,“老蔡查到,《黎明》最后被本城富豪荣耀德收藏了,荣耀德你知道吧?全城一半的实业都是他们家的,据说他们家的别墅跟城堡一样,比我们楼下菜市场都大。”

“老爹,你不用这么夸张,”纪飞羽翻着本子,说道,“随便一个学校都比我们楼下菜市场要大好吗?”

纪不休两眼放光,说道:“不是啊女儿,我们可以去荣家的别墅探险了啊!你不是最喜欢探险了吗?”

纪飞羽听到这里,也是眼睛一亮。对哦!去大别墅探险,是她最爱做的娱乐项目了!

自从发现了女儿的天赋,纪不休一直都希望她能继承自己的衣钵,成为纪家倒卖古董制作高仿的继承人,于是从她十几岁开始,纪不休就带着她趁黑夜潜入各种豪宅城堡鉴赏那些被豪门珍藏起来的珍品。

十年来,从来没有一次失误。

但是……荣家好像有点儿特别。

他们第一次尝试,破坏了大门安保系统,没想到院子里有狗,纪不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狗,父女二人被狗追到逃无可逃,只好躲进了垃圾桶里。

可是谁来告诉他们,为什么这个垃圾桶还会有自动锁?他们被困在里面和垃圾过了整整一夜,第二天被倾倒在垃圾场才得以逃出。

纪飞羽蹭掉脸上的烂菜叶,目光空洞地看着远方。纪不休哭唧唧:“老子入行几十年,还没有受过这种委屈,呜呜呜……”

“老爹,别哭了,”纪飞羽面无表情地拍了拍父亲的肩膀,“我发誓,我要是进不去荣家的大门,我纪飞羽就把老爹喂狗!”

纪不休哇地一声哭出来:“你发誓就发誓,为什么拖我下水,养你不如养条狗啊!”

从前夜探豪宅太没有难度,让纪飞羽对荣家也掉以轻心了,她决定踏踏实实搞一个切合实际的计划出来。

“你说什么?你要冒充新娘混进荣家?”纪不休洗了三天花瓣澡,还是觉得自己身上臭烘烘的。

“对啊,这样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荣家寻找画的下落,顺利的话,晚上就能出来了!”

纪不休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女儿说道:“荣家人是瞎了吗?荣少爷是瞎了吗?他们会认不出来你是假的吗?”

纪飞羽翻了个白眼,把一张照片举到脸庞,说:“这就是荣家少爷的未婚妻,菲亚银行董事局董事李越的女儿李雅涵。”

纪不休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照片,长大了嘴,把照片接了过来,看了又看,感叹道:“我滴个乖乖,她怎么跟你长得这么像?”

纪飞羽也没想到,她本来是想看看荣家的婚礼有没有可能混进去,竟然被她看到她跟准新娘长得这么像。

“真是天助我也,到时候,我们混进新娘化妆室,迷晕新娘,化妆师赶到之后给我化了妆,现在的化妆技术,就算我们之间有什么差别,也不会看出来的,等到我拿到了画,你把李雅涵放在荣家门口就好了。”

纪不休嘿嘿笑起来:“不得了不得了,我女儿要出师了,果然还是要捡个女儿养,不能养狗。”

尽管在纪飞羽的计划中,她跟荣家少爷的“夫妻之名”可能只在当天的午夜之前存在,但是她还是好好了解了一下这位新郎。

“荣瑞卿,28岁,恒辉实业接班人,”纪飞羽念着新郎的资料问道,“老爹,蔡叔的资料是不是有错,这人看起来是很帅没错啦,但是一点儿都不冰冷邪魅。”

纪不休翻白眼说:“早就让你少看点儿不切实际的小说了,老蔡的资料什么时候出过错,我跟你说,荣家的大公子可不是一般人呢。小小年纪失去母亲就被父亲送到国外去了,前几年回过,整个荣家没有他的立足之地,都以为他要把继承人的位置让给他弟弟了,没想到,几年下来,愣是不声不响地从后妈和弟弟手中夺权,他老子都不敢吭一声。”

“那他不是很棒棒,”纪飞羽冷漠地拍了拍手,“不管怎么样,我会潜入酒店的化妆室,老爹你要在这之前迷晕李雅涵带走。”

纪不休嘿嘿笑起来说:“放心吧女儿!”

作为全城首富的大公子,荣瑞卿的婚礼安排在顶级酒店的宴会厅里,新娘化妆室在宴会厅楼下一侧走廊的尽头。

为了避免监控拍到,两个人决定分头行动。纪飞羽跟老爹约定的时间是早上八点,老爹假扮酒店清洁工,用布草车带走李雅涵。而纪飞羽提前一天藏在休息室隔壁,八点一到,通过紧邻的窗户进入休息室。

“喂,老爹,七点五十了,你到了没有?”

纪飞羽用微型对讲机联络纪不休,可那头一点儿回应都没有。眼看时间要到八点,纪飞羽决定先按计划进行。

“老爹如果有危险一定会给我留下暗号,他迟迟不动,应该事出有因,我先去看看……”

纪飞羽开了窗户,看着下面的几十层楼差点儿晕过去,最可恨的是,她错估了窗户与窗户之间的距离,她的小短腿,几乎要劈成一字才能顺利跨过去。

终于撬开窗户跳进去,纪飞羽顾不得观察环境,捂着大腿在地上打滚。滚了半天发现不对,休息室里一个人都没有。

看来应该是老爹来过了,不过老爹能避开那么多人带走李雅涵,也真是厉害了!

纪飞羽来不及多想,先把身上的紧身衣换下来塞进衣柜,迅速换上挂在一旁的婚纱,不得不说,有钱人家的婚纱真是高级,而且……真是难穿啊!

她正在想怎么把胸填满婚纱,休息室的门开了。

门里门外的人都是一愣,纪飞羽飞速想着眼前这个人应该是谁,来人拍手说:“新娘子真漂亮,我的助手马上就到,我们来化妆吧!”

正当纪飞羽被化妆师按在椅子上涂涂抹抹的时候,走廊另一端的新郎休息室里。这里没有新娘休息室的满室鲜花和耀眼的珠宝首饰,只有一个男人悠闲地喝着咖啡,对着镜子练习自己温和有礼的微笑。

休息室的门被人敲了敲,有人推门进来,走到他身边低声说:“少爷,李家小姐逃婚了。”

荣瑞卿笑起来,浅浅地啜了一口咖啡,笑着说:“是么,那我要看看我后妈和李家要怎么解释了。”

纪飞羽看着妆后的自己,心里不由得生出一种感慨——头饰钻石的!顺回去!婚纱上的装饰,钻石的!扣下来带走!耳环,钻石的!带走带走,统统带走!

要不是有化妆师在,纪飞羽真想捧着镜子给自己个么么哒!你怎么就跟新娘长得这么像呢,你真棒!

进进出出那么多人,竟然没有人发现她是个假的,真是神奇!不过新娘子好像家里地位不高的样子,到现在都没有家里的人来看过……“披上头纱就可以了……”

白色的头纱罩上,纪飞羽露出一个微笑,这下子,她这个假新娘更没有人认识了吧?

荣瑞卿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十分钟就十点了,李家的人还没有来承认女儿丢了的事情,看他后妈那副放松得意的样子,应该是李家人还没有把消息告诉她。

不知道新娘进场,李家人会……

婚礼开始,新娘挽着他岳父李越的手臂沿着红毯缓缓走过来……怎么会……李家人这么快就把人找回来了?

荣瑞卿的笑僵在脸上,直到新娘子走到跟前他才回过神来。新娘回来也没有关系,他那套对付未来老婆的计划还是可以拿来用。

新人宣读誓词,交换戒指,荣瑞卿明显感觉得到新娘戴戒指那一刻的颤抖,他心里冷笑:怎么又后悔了吗?

不能怪纪飞羽颤抖,这个钻石太他妈大了!快把她闪瞎了!钻戒顺走顺走!新郎手上的能不能顺走啊啊啊啊啊!好大好大!

交换了戒指,荣瑞卿缓缓揭开了新娘的白纱,刚刚被钻石闪晕的纪飞羽这才想起来——该不会……“新郎,你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纪飞羽狠狠瞪着眼前的男人,心里默念:别以为你长得帅就可以为所欲为,本仙女的初吻可是要留个吴彦祖的,虽然他已经结婚了,但是这并不影响我为他守……亲上了……

荣瑞卿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唇,退开的时候竟然发现,她满脸悲愤?既然那么不情愿,怎么逃婚又跑回来?他荣瑞卿就算不是她的结婚对象,好歹也是城中数一数二的青年才俊,亲一下走走过场罢了,她竟然这么委屈?

虽然荣瑞卿只见过李雅涵几次,但是有一件事他一直记着,李雅涵的左耳廓里有一个不太明显的红痣,眼前的新娘明显没有!

可以啊,李家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了人假扮新娘!

荣瑞卿对着假新娘笑了笑,他倒要看看他后妈和李家,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纪飞羽真的好佩服自己,新娘的爹妈没有认出来,新郎也没有认出来,所有人都没有认出来!她顺利地结束了婚礼,换上了一身轻便的裙装带着一个小包坐上了去荣家的车。

没错,包里都是她的钻石首饰!

豪车就是豪车,真是舒服啊!

纪飞羽舒服得真想岔开腿,晃着裙摆扇风,但是一想到自己现在假扮的是名门闺秀,只能端庄地坐着。

坐在她身边的荣瑞卿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的“新娘”,看得出尽管已经十分克制了,但是假新娘小姐还是转着眼睛打量车里,是不是微微皱眉,撇嘴,看来心理活动很丰富啊!

荣瑞卿忽然开口,吓得纪飞羽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怎么了?”纪飞羽把平常的音量降低了九十个百分点,问道。

荣瑞卿伸手握住她的手,温柔地问:“很累吧?”

纪飞羽一阵紧张,要说她今天有什么破绽,那就是她的手——她忘记了做指甲!

可是荣瑞卿好像没有发现,继续微笑着说:“一会儿到了家里,就可以自在一些了。父亲和母亲还在应酬,稍晚一些,我带你见他们。”

纪飞羽假笑着说:“好,谢谢你。”

“我们之间……”荣瑞卿捏了捏她的手掌,低声说,“何必那么客气呢?”

纪飞羽盯着他的手,心里咆哮:快把你的爪子拿开!不然给你剁下来做成泡椒的!

许久之后,车终于开进了荣家大宅。纪飞羽顿时觉得扬眉吐气,哈,老娘还不是光明真大走进来了?

门口的工人恭恭敬敬叫了一声少奶奶,纪飞羽浅浅地回了一个微笑。荣瑞卿跟在她身后观察着她,这丫头竟然装得像模像样,也不知道是哪里接受培训的。

“我们的房间在楼上,我带你上去休息。”

荣瑞卿的婚房在大宅东侧,早就看过建筑图纸的纪飞羽了然于心,但是看到套间的豪华布置,她的下巴差点儿掉了下来。

忍住忍住,你可是见过世面的大家闺秀,不能露怯!

“布置得真漂亮,”纪飞羽笑得温婉,“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荣瑞卿假笑说道。

正当气氛马上要陷入尴尬的时候,刚才门口迎接的工人上楼来:“大少爷,徐先生在楼下了,说有事情要跟您汇报。”

“好。”荣瑞卿点了点头,又对纪飞羽说,“你先休息,我马上回来。”

“你忙你的,我自己来就好。”

看着荣瑞卿下楼,纪飞羽迅速关上门,把碍事的长发盘起来,从衣服里拿出荣家的建筑图纸。纪飞羽咬着笔,她之前跟老爹研究过,荣家大宅分三个部分,东翼、西翼和后院。东西两侧住人,后院主要是娱乐室和放置收藏品的地方。

纪飞羽在地图上画了一条路线,从随身的包里拿出准备好的绳索,从二楼阳台荡到地面,一路奔后院的收藏室去。

书房里,荣瑞卿面无表情地看着监控里身手矫健的新娘,忍不住笑起来。徐森有些吃惊,问道:“要不要我们现在出手……”

“不用,让我看看她到底要干什么。”

纪飞羽顺利进入了收藏室,荣家还真是奇怪,大门防守那么严密,连垃圾桶都是带锁的,收藏室的密码键盘,竟然轻轻松松可以破解。

“怕不是没有什么贵重的东……”

纪飞羽正说着,开门就被映入眼帘的一座镶满宝石的古董钟打了脸:“我的乖乖,真可惜我不是个贼……”

她开了灯,找到放画作的保险箱,令人意外的是,保险箱里几乎都是罗梦怡的作品。

“奇怪,罗梦怡的确很优秀,但是也不值得收藏这么多啊,唔……也许是有钱人的奇特爱好吧?”

纪飞羽找出那副《黎明》,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又用特制的放大镜看一遍细节,整个过程,她只用了十分钟,就把这幅画牢牢记在了脑子里。

收好画作,关上收藏室的门,纪飞羽原路返回到荣瑞卿的婚房,一切搞定,只等老爹来接她了。

纪飞羽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的一瞬间傻了眼。

老爹:女儿,你电话怎么没人接!爸爸对不起你,我喝醉了?

什么意思,老爹喝醉了?什么时候?

纪飞羽马上把电话播了过去。

“女儿!我跟你说,你没有去假扮新娘吧,李雅涵逃婚了!”

纪飞羽一头雾水:“什么意思老爹,新娘休息室里没人不是你干的?”

“哎呀,我进了酒店之后吧,溜到放酒的地方看了一眼,没忍住喝多了……”

喝多了喝多了喝多了……

难怪事情这么顺利,连亲爹妈都没认出来,不是她假扮得成功,根本就是人家顺水推舟而已!

“我已经在荣家了!怎么办!我怎么有你这么没用的爹!被你捡回去养!不如被狗捡回去养!”

“哎呀女儿,你现在快点儿离开荣家,保命要紧!”

纪飞羽当然知道保命要紧,握着手机转了两圈,很快冷静下来,她已经顺利完成了任务,现在只有逃出去就安全了!

没错,趁荣瑞卿还没回来,赶紧跑路!

纪飞羽收拾好东西,迅速从房里出来,楼下工人看到她问道:“少奶奶,您要去哪里?”

纪飞羽一脸假笑:“我出去买个牛奶。”

“厨房就有牛奶,我给您拿。”

对哦,豪门怎么可能没有牛奶?

“我大姨妈来了,我去买个卫生巾!”

声音之大,震得水晶灯几乎都在颤抖了。

纪飞羽呵呵笑起来说:“怪难为情的……我走了,再见!”

她急匆匆出了大门,刚好有出租车经过,急着逃跑的纪飞羽想也不想地上了车。

“麻烦您,惠美商场!”

纪飞羽长舒一口气,瘫在后座上,可是,她只高兴了二十分钟。

“司机师傅,这不是去惠美商场的路吧……”

司机侧头笑了笑说:“小姐,我们老板想见你。”

纪飞羽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没有被人寻仇,这位老板何方神圣?

顾飞羽不算见过大场面,跟普通人相比也算是有过一些经历,她定下神来,想着应对的方法。

这辆出租车早就停在门口等着了,看来是早就知道她会从里面出来,这样掩饰着,必然是不想惊动其他人。

顾飞羽有些猜到司机口中的“老板”是谁了。

出租车在另一区的别墅区里穿行,最后停在一座贴着喜字的宅子。司机开门请她下车,纪飞羽淡定地下了车。

“你根本不是我的女儿。”李雅涵的父亲对纪飞羽开门见山,“你到底是谁?”

“我……”纪飞羽淡定地说,“我只是个小偷,去偷首饰的。”

李越盯着她的脸,问道:“只是个小偷?会那么巧跟我女儿长得这么像?”

“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是去偷东西的,”纪飞羽给他看自己包里的首饰,“我好奇想试试令千金的婚纱,化妆师冲进来就给我化妆,莫名其妙就把我推到了婚礼现场,我解释了没人听……”

假装人家女儿的事情恐怕是瞒不住了,纪飞羽心里想着怎么能脱罪,小偷小摸和偷盗古董的量刑恐怕不一样啊……“这些首饰你拿着,另外我会再多给你一百万。”

“一百万就不用了,首饰我还您,不打扰了,告辞!”

纪飞羽转身要走,被门口的保镖拦了下来。晦气!她就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李越走到她面前,阴森森地盯着她L:我要你回到荣家,继续假扮我女儿。

纪飞羽挤出一个笑容:“先生,您有点儿强人所难。”

“是吗?”李越笑了笑说道,“我现在就能把你送到监狱里去,什么罪名都能扣到你的头上,你怕不怕?”

她纪飞羽可是最惜命的,她开始做赝品买卖没怕过坐牢,但是如果李越捏着她的把柄要顺着她查下去,很可能就连累老爹,纪不休那个怂包,一定会被吓死的!

纪飞羽抿了抿唇,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加码:“多给一百万,我就答应。”

“别得寸进尺!”李越气急败坏地吼道,“我警告你,实相一点儿!”

“您如果有办法,也不会找我帮忙了,您可以送我进监狱,你看看还没有第二个人跟令千金长得一模一样!”

事到如今,纪飞羽也豁出去了,左右就是这一刀了,拼一次!

李越深深吸了一口气说:“好,我答应你,你给我记住……”

纪飞羽在李家停留了半个小时,又被司机远路送回去了,真是好气啊!

工人见她回来,笑呵呵地上前问道:“少奶奶,买到了吗?”

买什么?哦,姨妈巾,买个屁啦!

纪飞羽气咻咻地上楼,推开门就看到荣瑞卿坐在小客厅的沙发上。

纪飞羽换上假笑说:“嗯……”

“岳父说,你刚刚回了家,怎么了,家里有人给你委屈受?”

李越这个老不死的竟然有这种动作也不跟她大声招呼,想必是担心荣瑞卿坚实她,防止惹火烧身,先把自己撇干净吧!

纪飞羽立刻换上一副委委屈屈的表情,说道:“我,我有些想家,想爸爸妈妈,就回去看看,对不起,我不会再这样了。”

荣瑞卿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傻丫头,我怎么会怪你呢,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会保护你的。”

纪飞羽心里都要恶心吐了,还是泪眼婆娑滴说:“你真是个好人……”

一想到这样假笑面对这男人的日子不知道还有多久,纪飞羽就非常想给自己一巴掌,哦,不对,非常想给那个不靠谱的老爹一刀!

以上就是地摊女孩纪飞羽飞上枝头变公主的全部经历,此时她看着微笑着向自己走过来的男人,心中忐忑。

荣瑞卿伸出手把她甩到床上,纪飞羽的脑袋撞在床上,脑浆晃荡了一下,恨不得反身给他一巴掌。很快,荣瑞卿压了上来。

纪飞羽欲哭无泪地看着他,想了半天,憋出一句台词:“你再过来,我要喊人了……”

荣瑞卿微微皱眉,这女人竟然使出这招,既然她是李家的人,难道不应该主动伺候好自己吗?这算什么欲拒还迎吗?

纪飞羽心里滴血,早知道还要献身,她就算牺牲老爹也不应该牺牲自己!

荣瑞卿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慢慢起身,下巴一抬,烦躁地说:“滚出去睡。”

纪飞羽诧异地看着他,难道一般套路不应该是他硬上,然后我誓死不从,结果斯德哥尔摩症发作,身体比嘴巴诚实吗?

现在的情况却是——她被赶出门了?

荣瑞卿看着床上发呆的女人,不悦地皱起眉,他忙了一天,笑得脸疼,现在需要休息,而不是继续陪这个女人演戏。他想着,伸手抓住床上铺得整齐的被子,用力一扯,毫无防备的纪飞羽咕噜噜从床下滚了下去。

纪飞羽生无可恋地坐在地上,她可能进了一个假豪门,遇到一个假霸道总裁。她气愤地站起身,还好荣瑞卿的房间是个套间,外面还有舒适的沙发,不然,她以后只能睡地毯了。

她的“新婚之夜”就这样过去了……

一早,纪飞羽被敲门声吵醒,迷迷糊糊爬起来去开门,打着哈欠说道:“刘姨,你这么早啊……”

“少奶奶,我是荣家的管家,叫我桂姨就行了。”门外上了年纪的女人笑呵呵说道。

纪飞羽瞬间清醒过来,打了一半的哈欠硬生生收了回来,异常淑女地说道:“哦,谢谢桂姨,我我我现在就叫少爷起床。”

“大少爷已经在楼下了……”

送走桂姨,纪飞羽尖叫着冲进浴室洗漱,她不知道荣瑞卿什么时候出门的,一会儿下去见荣家人一定尴尬死了!

勉强收拾好,纪飞羽对着镜子调整了自己的表情,端庄地去了一楼的餐厅。

餐厅里已经坐了四个人,荣瑞卿的父亲荣德,继母王奕岑和弟弟荣瑞林。

“哟,大嫂,起得真是够早的啊!”荣瑞林开口问候道。

纪飞羽心里冲他翻白眼,面上带着假笑:“爸爸,妈妈,对不起,我来晚了。”

王奕岑笑得很和蔼:“昨天累了吧,先坐下吃饭吧。”

纪飞羽看了看,挑了荣瑞卿的身边坐下。

顾飞羽不算见过大场面,跟普通人相比也算是有过一些经历,她定下神来,想着应对的方法。

这辆出租车早就停在门口等着了,看来是早就知道她会从里面出来,这样掩饰着,必然是不想惊动其他人。

顾飞羽有些猜到司机口中的“老板”是谁了。

出租车在另一区的别墅区里穿行,最后停在一座贴着喜字的宅子。司机开门请她下车,纪飞羽淡定地下了车。

“你根本不是我的女儿。”李雅涵的父亲对纪飞羽开门见山,“你到底是谁?”

“我……”纪飞羽淡定地说,“我只是个小偷,去偷首饰的。”

李越盯着她的脸,问道:“只是个小偷?会那么巧跟我女儿长得这么像?”

“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是去偷东西的,”纪飞羽给他看自己包里的首饰,“我好奇想试试令千金的婚纱,化妆师冲进来就给我化妆,莫名其妙就把我推到了婚礼现场,我解释了没人听……”

假装人家女儿的事情恐怕是瞒不住了,纪飞羽心里想着怎么能脱罪,小偷小摸和偷盗古董的量刑恐怕不一样啊……“这些首饰你拿着,另外我会再多给你一百万。”

“一百万就不用了,首饰我还您,不打扰了,告辞!”

纪飞羽转身要走,被门口的保镖拦了下来。晦气!她就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李越走到她面前,阴森森地盯着她L:我要你回到荣家,继续假扮我女儿。

纪飞羽挤出一个笑容:“先生,您有点儿强人所难。”

“是吗?”李越笑了笑说道,“我现在就能把你送到监狱里去,什么罪名都能扣到你的头上,你怕不怕?”

她纪飞羽可是最惜命的,她开始做赝品买卖没怕过坐牢,但是如果李越捏着她的把柄要顺着她查下去,很可能就连累老爹,纪不休那个怂包,一定会被吓死的!

纪飞羽抿了抿唇,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加码:“多给一百万,我就答应。”

“别得寸进尺!”李越气急败坏地吼道,“我警告你,实相一点儿!”

“您如果有办法,也不会找我帮忙了,您可以送我进监狱,你看看还没有第二个人跟令千金长得一模一样!”

事到如今,纪飞羽也豁出去了,左右就是这一刀了,拼一次!

李越深深吸了一口气说:“好,我答应你,你给我记住……”

纪飞羽在李家停留了半个小时,又被司机远路送回去了,真是好气啊!

工人见她回来,笑呵呵地上前问道:“少奶奶,买到了吗?”

买什么?哦,姨妈巾,买个屁啦!

纪飞羽气咻咻地上楼,推开门就看到荣瑞卿坐在小客厅的沙发上。

纪飞羽换上假笑说:“嗯……”

“岳父说,你刚刚回了家,怎么了,家里有人给你委屈受?”

李越这个老不死的竟然有这种动作也不跟她大声招呼,想必是担心荣瑞卿坚实她,防止惹火烧身,先把自己撇干净吧!

纪飞羽立刻换上一副委委屈屈的表情,说道:“我,我有些想家,想爸爸妈妈,就回去看看,对不起,我不会再这样了。”

荣瑞卿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傻丫头,我怎么会怪你呢,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会保护你的。”

纪飞羽心里都要恶心吐了,还是泪眼婆娑滴说:“你真是个好人……”

一想到这样假笑面对这男人的日子不知道还有多久,纪飞羽就非常想给自己一巴掌,哦,不对,非常想给那个不靠谱的老爹一刀!

以上就是地摊女孩纪飞羽飞上枝头变公主的全部经历,此时她看着微笑着向自己走过来的男人,心中忐忑。

荣瑞卿伸出手把她甩到床上,纪飞羽的脑袋撞在床上,脑浆晃荡了一下,恨不得反身给他一巴掌。很快,荣瑞卿压了上来。

纪飞羽欲哭无泪地看着他,想了半天,憋出一句台词:“你再过来,我要喊人了……”

荣瑞卿微微皱眉,这女人竟然使出这招,既然她是李家的人,难道不应该主动伺候好自己吗?这算什么欲拒还迎吗?

纪飞羽心里滴血,早知道还要献身,她就算牺牲老爹也不应该牺牲自己!

荣瑞卿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慢慢起身,下巴一抬,烦躁地说:“滚出去睡。”

纪飞羽诧异地看着他,难道一般套路不应该是他硬上,然后我誓死不从,结果斯德哥尔摩症发作,身体比嘴巴诚实吗?

现在的情况却是——她被赶出门了?

荣瑞卿看着床上发呆的女人,不悦地皱起眉,他忙了一天,笑得脸疼,现在需要休息,而不是继续陪这个女人演戏。他想着,伸手抓住床上铺得整齐的被子,用力一扯,毫无防备的纪飞羽咕噜噜从床下滚了下去。

纪飞羽生无可恋地坐在地上,她可能进了一个假豪门,遇到一个假霸道总裁。她气愤地站起身,还好荣瑞卿的房间是个套间,外面还有舒适的沙发,不然,她以后只能睡地毯了。

她的“新婚之夜”就这样过去了……

一早,纪飞羽被敲门声吵醒,迷迷糊糊爬起来去开门,打着哈欠说道:“刘姨,你这么早啊……”

“少奶奶,我是荣家的管家,叫我桂姨就行了。”门外上了年纪的女人笑呵呵说道。

纪飞羽瞬间清醒过来,打了一半的哈欠硬生生收了回来,异常淑女地说道:“哦,谢谢桂姨,我我我现在就叫少爷起床。”

“大少爷已经在楼下了……”

送走桂姨,纪飞羽尖叫着冲进浴室洗漱,她不知道荣瑞卿什么时候出门的,一会儿下去见荣家人一定尴尬死了!

勉强收拾好,纪飞羽对着镜子调整了自己的表情,端庄地去了一楼的餐厅。

餐厅里已经坐了四个人,荣瑞卿的父亲荣德,继母王奕岑和弟弟荣瑞林。

“哟,大嫂,起得真是够早的啊!”荣瑞林开口问候道。

纪飞羽心里冲他翻白眼,面上带着假笑:“爸爸,妈妈,对不起,我来晚了。”

王奕岑笑得很和蔼:“昨天累了吧,先坐下吃饭吧。”

纪飞羽看了看,挑了荣瑞卿的身边坐下。

荣家二少爷的眼神扫过她,皮笑肉不笑地说:“看来大哥昨天很卖力啊?”

纪飞羽忍不住挑了挑眉,堂堂豪门少爷在饭桌上调戏嫂子,这家教真好。不过,没等她开口,荣家掌门人说话了。

“瑞琪,不许这么说话!”

二少爷撇了撇嘴,向他母亲说:“公司有事,我先走了。”

荣夫人点了点头,二少爷又撇了一眼纪飞羽才起身从餐桌上离开。

掌门人喝了口咖啡,说道:“按理说,应该送你们去度蜜月的,但是最近公司很忙,只能让瑞卿留下来处理些事情,你要体谅他。”

纪飞羽假笑着说:“爸爸说的哪里的话,支持他工作不就是我应该做的吗?老公,哦?”

荣瑞卿被她这句“老公”叫得胃里难受,假笑着说:“是啊,雅涵很贴心,爸爸放心。”

掌门人满意地点点头,说:“你要是觉得家里无聊,就出门转转,我听说你们家从前的慈善基金是你管理的,你休息好了,可以开始准备一下,我们荣家也有自己的慈善基金。”

纪飞羽嘴角一抽,慈善基金四个字她会写,但是要她来管理,那不是分分钟就露怯了吗?

“谢谢爸爸,我需要一些时间来了解一下,恐怕……”

纪飞羽想要客套 一下,直接拒绝,没想到荣夫人开口说:“雅涵刚刚嫁过来,还是让他们小两口多些时间相处吧,工作的事情以后再说。”

荣瑞卿笑了笑说:“母亲说得对,雅涵性子不稳,还是让她做一些自由的事情比较好。”

她能明显感觉到荣瑞卿跟他的继母关系不好,她只想赶紧把这个假身份结束回到自己的生活里去,才不想成为他们的牺牲品!

吃过早饭,荣瑞卿换了衣服要上班,路过餐厅的时候发现他的新婚妻子还在吃……她是八百年没吃过饭吗?

不怪纪飞羽,她跟老爹在一起生活的时候,两个人生活总是很拮据,谁也不舍得花钱吃太好的,可是这荣家的早饭跟不要钱一样……不对,就是不要钱的!而且还那么丰盛,纪飞羽必须要吃够本啊!

管家在旁边看着她,问道:“少奶奶还要吃点儿什么吗?”

刚才荣家人在的时候,纪飞羽还装淑女,这会儿只有个管家,早就没有形象了。火腿片塞了满嘴,说道:“麻烦您,再来一份三明治!”

荣瑞卿皱眉,李家人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么一个完全不入流的女人?果然是模样相似别的就可以不用在乎了吗?

管家看到大少爷站在餐厅门口,提醒胡吃海塞的纪飞羽:“少奶奶,大少爷要出门了。”

“嗯?”纪飞羽头也不抬地说,“他找不到门?”

“不是……”管家说道,“您应该送他出门。”

纪飞羽这才想到,她还要跟荣瑞卿扮演恩爱夫妻。端起牛奶顺了顺吃下去的食物,纪飞羽一抹嘴站了起来。

“瑞卿,要出门了吗?”纪飞羽笑眯眯地看着荣瑞卿。

荣瑞卿心里冷笑,说:“是啊,你要送我到门口然后给我一个吻。这是你应该做的。”

纪飞羽心里翻着白眼,跟着他走到门口,台阶下司机已经在等着了。

荣瑞卿看着明显不耐烦的新婚妻子,说道:“宝贝,你该跟我吻别了。”

纪飞羽一脸不甘,咬着牙,憋出一个笑容说:“好哦~”

荣瑞卿好整以暇地等着她送吻,没想到纪飞羽抬起手亲了亲自己的手指,然后把自己的手指按在了他的嘴上。

“不好意思哦,我刚刚吃大蒜了。”

荣瑞卿哼了一声,走下台阶,司机给他开了车门,纪飞羽假惺惺地挥挥手说:“早点儿回来哦~”

“对了,”荣瑞卿停了下来,“我找了个助手兼司机来照顾你,你要出门直接找他就好。”

纪飞羽嗲嗲地说:“谢谢老公~~~”

荣瑞卿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赶紧上车逃离这个假笑女人。

纪飞羽看着车走远,忍不住叉腰,正要骂街的时候,忽然一个黑影出现在她身边。

纪飞羽被忽然出现的男人吓了一跳,问:“你谁啊!”

“大少爷给您请的助手兼司机,邱明。”男人面无表情地说道。

纪飞羽仔细打量他,这个叫邱明的男人个子很高,身材很壮,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样子。

“我现在不需要,你自己玩去吧。”纪飞羽说道。

“好,您有需要让管家找我。”

邱明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转身走了。

纪飞羽正尴尬的站在门口,管家过来说:“少奶奶,夫人有事找您。”

李越跟纪飞羽科普过,荣家现任夫人叫王奕岑,是李家的表亲,论辈分,纪飞羽也就是李雅涵要叫一声表姑。

这个时候找她有事,多半是要跟她声明,家里的地位。

王奕岑和丈夫儿子住在大宅的西翼,纪飞羽跟着管家走了很远,才听管家说:“到了。”

纪飞羽调整了一个完美的笑容,走进王奕岑的会客室,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母亲,您找我?”

王奕岑一反在饭桌上的殷勤,冷着脸说:“坐吧。”

纪飞羽坐了下来,问道:“您有什么事?”

王奕岑点了一根细长的香烟,说道:“你的婚事是我跟你父亲定的,我知道你不愿意,但是你父亲养你这么大,你要知道感恩。”

纪飞羽内心大大的哦了一声,看来李雅涵之前反抗过包办婚姻,但是被镇压了。

“你嫁了过来,可不只是给荣瑞卿做老婆,”王奕岑风情万种地歪着头,说,“老爷子越来越看中老大,我要你盯紧他,他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立马告诉我,懂了吗?”

你们勾心斗角关老娘屁事!

“好的,都听母亲的。”纪飞羽笑眯眯地说道。

王奕岑狐疑地看着她,用拿着的手点了点她,说:“别跟我耍花样,臭丫头,别以为你们李家联姻以后要依靠荣瑞卿,没有我,你们什么都不是。”

纪飞羽人不糊翻白眼,李雅涵从前过的真是大小姐的生活吗?李越丢了女儿不敢告诉王奕岑,看来也真是怕她。

豪门恩怨,真是她这种少女不懂的。

从王奕层的西翼出来,回到自己的卧室,纪飞羽嘱咐管家,她要沐浴更衣,任何人都要来打扰。

再三确定附近没有人了,纪飞羽锁上门,跑进浴室里,蹲在浴缸里给纪不休打电话。

“我的乖女儿~~~~~”

父女俩对着电话假哭了一会儿,纪飞羽说了自己从昨晚到今早的遭遇,盼着老爹想办法拯救她。

纪不休哭唧唧地说:“不孝女啊,你爹在到处帮你找李雅涵,你却在大宅子里吃香的喝辣的,还有了司机,泡着男人……”

纪飞羽气得把手机扔到一边,她早就该知道,老爹能靠谱,母猪会上树!

不管怎么样,李雅涵回来之前,她都要在这里做个假新娘了,既然如此,她干脆就留在这里完成罗梦怡的仿品。

纪飞羽说道做到,从浴缸里爬出来,捡起手机,打电话叫管家备车她要出门。

门口,邱明已经备好了车,纪飞羽摆出大小姐的样子,上车说:“师傅去市区,我要买些画材。”

荣瑞卿挑的这位司机虽然话少无趣,但是找地方找得还算靠谱,她说了买画材,邱明直接开车去了本市最古老的绘画用品店。

纪飞羽的积蓄大部分时候都贡献给了这家画材店,相比淘宝能买到的大热门,纪飞羽更相信这里老板的手艺。

进了门,纪飞羽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她现在的身份是李雅涵,可是老板知道她是纪飞羽啊!

正想着要逃,店里的老板出来了。

“诶?你很久没来了啊,怎么穿成这样,你脑子进水了?”

要是平时,纪飞羽早就冲过去给老板一巴掌了,但是这个时候只能装嗲说:“呀,老板你认错人了吧?”

老板饶有兴趣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邱明,说道:“是哦,真是不好意思,请问这位小姐,我有什么能帮助你的。”

纪飞羽要了一些基本的东西,又挑了几罐颜料,邱明一言不发地付钱拎东西。

回到车上,邱明接了个电话,全程只说了一个好字。

“大少爷让我送你去公司。”邱明简明扼要地说道。

“我去公司做什么?”纪飞羽有些心虚地说道。

“听大少爷的。”邱明回答道。

纪飞羽翻了把白眼,她现在有些明白这个保镖的真正作用了。

邱明就是荣瑞卿派来监视自己的,毕竟,她是王奕岑的侄女,这场联姻对荣瑞卿来说,应该是个不小的负担。

车在恒辉大厦的停车场停下,纪飞羽整理好仪容,款款走下了车。

荣瑞卿早就在门口等着了,电梯一到,立刻笑盈盈地迎上去。

“宝贝,你终于到了。”

05老板,我是假的,原谅我

纪飞羽被荣瑞卿的假笑恶心到了,还是装作一副亲热的样子说:“老公,这么急着叫我过来,有什么事吗?”

“大家都知道我们新婚,所以把你介绍给大家。”荣瑞卿一边说,一边看了一眼邱明。

纪飞羽心里打鼓,按理说亲朋好友已经在婚礼上见过了,她不懂,为什么荣瑞卿还要特意叫她过来。

荣瑞卿办公的一层,站了不少人,都在等着看新当家的夫人。纪飞羽只是想去画材店,没有刻意打扮,这会儿看到打扮精致的秘术小姐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小姐姐都好好看哦~~~~

“各位,这位是我的新婚妻子,李雅涵,日后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荣瑞卿看向纪飞羽,示意她说几句。纪飞羽的笑凝固在脸上,她会说什么啊!她骂老爹就很在行,站在人前讲话恐怕要……“呵呵呵呵呵,各位辛苦了,希望大家……大家……在我老公的英明领导下,能够……能够……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没错,她上一次人前讲话还是小学升旗,照着老爹写好的稿子念出来的……下面的秘书窃窃私语:“不是说大少爷的夫人是XXX女校毕业的吗?怎么连话都说不好?”另外一个人说道:“也许人家英文说得好呢?”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纪飞羽听到。

纪飞羽心里翻白眼,荣瑞卿也太不成熟了,竟然想到用这种方法来侮辱她?真是幼稚之极!

“雅涵,到这边来。”荣瑞卿带她到了一位中年男人身边,“以后还请世伯多关照。”

纪飞羽急着挽回颜面,笑眯眯地说:“您好,初次见面,以后还请……”

“你这丫头,又调皮了,”中年男人说道,“跟自己的亲叔叔说这种话!”

啥?啥啥啥?这是李雅涵的亲叔叔?她怎么会想到李雅涵的亲叔叔会给荣家人工作!!!

“呵,呵呵……”纪飞羽捂着嘴假笑说,“叔叔,我跟你开玩笑的。”

纪飞羽瞥了身边似笑非笑的宋瑞卿,心里有了一个想法——这家伙一定已经知道了!

简单地介绍完毕,荣瑞卿带纪飞羽去了自己的办公室。像很多偶像剧里一样,荣瑞卿的办公室装修很有现代感,干净刻板是第一印象,然而,荣瑞卿看上去可不是刻板的人!

荣瑞卿自顾自地倒了一杯水,边喝边审视他的新婚妻子,他给的暗示应该已经够多了,识相的话,这女人应该直接向他认错投诚。

纪飞羽心惊胆战的时候,听到荣瑞卿说——

“自己的叔叔都认不出来,怎么傻了?”

他语气平淡,冷漠跟在家里温和的样子判若两人。

纪飞羽换上假笑,说道:“什么?我跟叔叔开玩笑的。”

荣瑞卿走了过来,上下打量着她,许久之后抬了抬下巴说道:“你还真是演技精湛。”

纪飞羽心里一沉,紧接着,荣瑞卿说道:“李雅涵结婚前夜已经跟着青梅竹马逃婚了,如果不是你耳廓里少了一颗痣,真就跟她长得一模一样,李越到底怎么样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你找出来的?”

“你变态啊!盯着我耳朵看干什么?”纪飞羽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耳朵大喊道。

荣瑞卿抬手敲了敲她的脑门,说道:“女士,我请你注意一下重点,你冒名顶替的事情已经暴露了!”

纪飞羽抿了抿唇,强作镇定,说道:“你说的……我听不懂!”

荣瑞卿忽然笑了笑说:“是吗?”

他慢悠悠地走到桌边,优雅地靠在上面,说道:“一会儿我们会争吵,你会恼羞成怒用,水杯砸我,不解恨的你会把碎片拿起来攻击我,然后不小心割伤自己……”

“我是有多傻……”纪飞羽翻着白眼,问道,“这是你的剧本?”

“不,”荣瑞卿说道,“是我打算拉你去包扎时候,说给警察听的。”

纪飞羽皱眉,问:“你什么意思?”

“我会跟护士说你需要输血……”

纪飞羽懂了,替他说了下去:“然后就会发现我跟李雅涵的血型不一样,这消息会由外人传出去,接着媒体知道了,就会质疑我这个新娘的身份!”

荣瑞卿笑起来,说:“你还不算笨。”

纪飞羽咬牙,这件事闹大,荣德一定会要求调查清楚,事情由荣家闹起来,李越为了保全自己,肯定不会承认自己也参与了其中,他一定会把自己摘干净。

到时候纪飞羽就成了真的诈骗犯,如果再被人一口咬定与李雅涵失踪有关系,性质一下子就变了。

反观现在在这里笑眯眯的罪魁祸首荣瑞卿,只要乖乖躲在一边装无辜就行了。

荣瑞卿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等着她先开口。纪飞羽心里没底,此时此刻就好像在菜市场讨价还价,她作为买方先出价,很容易就出了一个高价落到卖家的陷阱里去。

纪飞羽施施然走到沙发上坐下,假装淡定地说:“那你报警找我吧,看看最后走的是不是你的故事脚本。”

“你好像还没有认清自己的处境,”荣瑞卿脸色沉下来,“诈骗犯这个罪名不知道你能不能承担得起,你过去还有什么案底,要不要一起翻出来呢?”

纪飞羽咬着嘴唇,愤恨地看着他。

荣瑞卿笑起来,说:“不为难你,回答我几个问题。”

纪飞羽瞪着他,荣瑞卿问道:“王奕岑知道你是假的吗?”

“很好,”荣瑞卿说道,“她现在已经拉拢你了吧,你知道怎么做了?”

纪飞羽懂了他的意思,心里也有了底气,说:“你想让我去她身边做你的卧底?我答应,但是,我的好处呢?”

荣瑞卿挑了挑眉说:“你已经落到这个境地了,还想着谈条件?”

纪飞羽理直气壮地说:“作为讨价换件,不就是为自己争取最大利益吗?”

“你想要什么?”荣瑞卿好整以暇地等着她提条件。

纪飞羽本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的信念,提出了自己的条件:“你要按照总经理的级别给我发工资,对我的身份保密,期间,你后妈对你的监视,我会如实像你转述,至于信不信,就是你的问题了。”

荣瑞卿不说话,默默地盯着她看。

纪飞羽被他盯得浑身发毛,小心翼翼地说:“怎么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呢?”荣瑞卿依旧盯着他。

“你要是不相信我,那就……”纪飞羽的眼神乱转了一遍,说,“那你就去揭发我啊!你现在,也没有合适的人选来对抗你后妈吧?”

荣瑞卿眯了眯眼睛,却没有变现出什么特别的情绪。纪飞羽脑子转得飞快,既然荣瑞卿明知道她是假的,都不揭穿她,必定是留着她还有用处,那么她现在必须要仰仗这个用处获得好处,绝对不受制于人。

“你倒是很聪明。”荣瑞卿说道。

纪飞羽送了一口气,得意地说:“谢谢夸奖。”

“请坐。”荣瑞卿客客气气地说道。

纪飞羽不客气坐下来,将身上搞定的裙子向上扯了扯,叉开腿,手肘撑在膝盖上,大大咧咧地看着荣瑞卿,她问:“我的条件你到底答应不答应?”

“我答应。”荣瑞卿说道,“不过,我们之间必须信息对等。”

纪飞羽一脑门问号,问道:“什么信息对等?”

“我是谁?”荣瑞卿问道。

“荣瑞卿。”纪飞羽回答。

“我是做什么的?”荣瑞卿又问。

“有钱人。”纪飞羽答道。

“你是谁?”荣瑞卿接着问。

“纪飞羽。”她回答道。

纪飞羽一时口快,回答到下一个问题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把自己暴露了,她后知后觉地飞快捂住嘴。

荣瑞卿唇边溢出一个笑容,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喂,岳霖,查一个人,名字叫,纪飞羽。”

他说着,冲着纪飞羽挑了挑眉。

纪飞羽瞪着他,心里却在骂自己,人在江湖飘,她竟然这么轻松的就把自己的大名报了上去,这也太傻了,以后她还要怎么在道上混啊!

“好了纪飞羽。”荣瑞卿收起手机,对懊恼的纪飞羽说,“你的条件我答应了,我给你发工资,你来应付我后妈的监视,顺便帮我监视我后妈,成交吗?”

纪飞羽磨牙,说道:“好,完成任务之外的外快,我一个人拿,你不能过分,比如你们家给的零花钱。”

荣瑞卿冷笑了一声说:“好,你愿意拿着就拿着。”

纪飞羽一拍巴掌,兴奋地说:“一言为定!”

荣瑞卿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遍,笑了笑站了起来,从她身后路过的时候,顺手拍了拍她的脑袋,说:“浅粉色,挺好看的。”

说完,他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纪飞羽走了。

纪飞羽叉着腿,想了半天——什么东西浅粉色的?还会被他夸奖?什么东西?

忽然,纪飞羽低了低头,脸上爆红。

我去!!!荣瑞卿是个大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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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拖着皮箱走出寝室。整个宿舍楼静悄悄的,除了照例的值日生,全校师生都集中开会欢送毕业生,当然还要在会上宣布对我的处分决定,我被开除学籍了。

  我将成为反面典型,被写进校史,然后一代一代的教育师弟师妹们。

  值日生是个腼腆的一年级小师弟,正在卖力的拖着走廊的地板。这种事情我也干过。我微笑的看着眼前这个大男孩,心里酸酸的。

  他看见我之后,就立刻跑了过来,我说:“你好”。

  他可能还不知道我的事情,殷勤的过来帮我搬东西,并且问我:“师姐,你没去开大会?就回家吗?”

  我微笑,说:“是呀。”

  我看着他把我的行李搬到了台阶下,看着他穿着橄榄绿的夏装,肩上缀着学生警衔。我的警衔已经被收缴了,制服上的公安臂章也已经挑下来上交了,我这一生都失去了穿警服的资格。

  我无限留恋也无限沧桑的看了看宿舍楼,对那位师弟说了声再见,然后转身离去。

  当我最后一次走过校园的林荫道,当我清脆的高跟鞋孤独的敲击着我的心扉,当食堂、操场、练功房还有路边的每一棵法国梧桐树都被我一一甩在身后……我突然感觉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痛苦。

  美好的日子那样短暂啊,一瞬即是百年。我就这样远离了幸福的人生之路。可是明天还是一个未知数,或者说我还没有明天。

  最后一次回首,看着绿树丛中的礼堂。我是在那里宣誓入警的,也是在那里送走了宋凌志,还曾经在那里展示过青春的舞姿,我原以为自己也会在那里被师弟师妹们送走,在那里和全校师生一起高唱一曲《少年壮志不言愁》。

  我不知道我会这样离去。孑然一身,从此走上未知的旅途。

  “我宣誓:我志愿做一名人民警察。我保证忠于中国共产党,忠于祖国,忠于人民,忠于法律;服从命令,听从指挥;严守纪律,保守秘密;公正执法,清正廉洁;不怕艰苦,不怕牺牲;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坚决维护国家和人民的利益。我愿献身于崇高的人民公安事业,为实现自己的誓言而努

  默默地念诵着入警时的誓言,终于走到了校门口,我的眼眶已经湿润。

  我是这样舍不得离开啊,尤其是这样的离开。而且前路茫茫,我该何去何从。有一霎那,一个名字浮现在我的脑海里。可是我怎么能去找他,我凭什么去找他!

  此刻,一个真实的世界就在群山的外面等待着我,我已经没有选择。

  我的一生其实是从这一刻开始的,以前的生活,二十年,就象是一场短暂的春梦,那么轻易的就醒了,好像从来就没有真实存在过一样。

  此刻我回头看着简陋的校门,还有那两个站岗的男生,百感交集。

  我就这样离开了,在一个六月的午后,初夏的炎热炙烤着我,汗水顺着脸颊流淌,狼狈的拖着我的大小行李。

  我为什么没有哭呢?

  在公共汽车还没有到来之前,我最后一次回望绿树掩映中的校园。我想我永远都不会回来了,就像过去的岁月再也不能回来。

  为什么岁月不能回头呢?

  三年前一个晴朗的秋日,我在父母和一群亲戚的簇拥下,走进了此刻离我很近但是分明已经很远了的那座校门。一个普普通通甚至可以说是简陋的校门,与我高中时代无数次梦想截然不同的地方。

  我的名字叫作尹雪,那一年17岁,原以为自己可以考上一所名校,可是我在高考中失利,只上了专科录取线,我朝思暮想的北大、复旦就这样离我远去。我想过复读,但是我的父亲不同意,他认为女孩子能够上一个专科学校就可以了,而且他还有一个聪慧的儿子,我的弟弟尹雷,足以为我们尹家争取来声誉。何况我在填志愿时填报了这所学校――省公安专科学校,他即将转业到地方,在我毕业以后他就不用担心给我找工作了,我将拥有一个地位、待遇在我们那座城市都属于中上等的职业。

  其实我当初踌躇满志的填志愿时,根本没有把专科志愿当回事,只不过在招生资料上第一次看到这所学校时,我的铁血英雄梦使我浮想联翩,我不断的想象着自己身着警服,英姿飒爽的与各种穷凶恶极的罪犯搏斗,于是我就填上了这个学校。没有想到的是,最后是这个学校收留了我,一个考场上的失败者,虽然在中学时代一直名列前茅

  更加令我想象不到的是,在三年之后的今天我竟会有如此狼狈的时刻。而我竟然没有哭。

  我为什么没有哭呢?

  身后的围墙里,绿树掩映下的校园中有一条很美的林荫道,高大的女贞树显示了校园的年代久远,林荫道的石阶下是一个大操坪,抬头远眺的时候能看见一座座青翠的小山丘,小山丘的那边就是繁华的星城。

  三年前报名的那天,我怀着惆怅和紧张的心情走在林荫道上,迎面而来的那些老生都穿着橄榄绿的警服,肩上缀着学员警衔,男生多,傻笑着向我张望。女生很少,一个个带着挑剔的神色打量着我。

  林荫道的尽头是一栋古老的五十年代的苏式建筑,有高高的天花板和窗户,是我们的寝室。男生和女生都在一栋宿舍楼里。我的那一间在走廊尽头,靠着水池。进门左手边第一张下铺上,白纸黑字贴着“尹雪”两个字。

  那就是我生活了三年经历了一切悲欢的地方。

  我依然清楚的记得那天的一切。妈妈开始铺床,一边唠叨个没完,这也难怪,她的娇娇女儿连扣子都没有钉过一颗,她怎能放心让我从此开始独立生活。爸爸看来却很满意,用他一贯的给战士训话的口气,教育我一定要不怕苦不怕累,好好学习,努力适应。我茫然的回答着,心却在一个遥远的地方飘荡。

  我依然有点难以置信,我真的就进了这样一所学校,严格的军事化管理,艰苦的警体训练,一定还有很多我起初没有考虑到的东西。现在我就要独自面对这一切了,我能做好吗?

  那时候我非常缺乏信心,甚至有一种宿命的感伤,莫非我早已预料到了遥远的未来?

  陆陆续续,寝室里来了七个女孩,她们就是陪伴了我三年的姐妹们,见证了我的愚蠢我的苦难我的一切的人们,我不知道现在我在她们心中究竟是一个什么形象。我已经用不着在乎了。

  陪同的亲友们渐渐离去之后,寝室里安静了下来。我茫然的坐在床边,看着人们各自忙碌,此时此刻,我有点不知所措,毕竟是第一次离开父母离开家。然后陆老师进来了,她三十多岁,笔挺的九三式警服秋装,肩上缀着一级警司的警衔,有一种令我羡慕不已的庄严的美丽。

  随后我们在操场上集

合,一千多新生黑压压的站了一大片。大约只有一百多女生。我们寝室的七个女孩站在第一排,屏住呼吸不敢出声,一位四十多岁的女老师,是二级警督,说了些注意事项,主要是要我们做好思想准备,迎接艰苦的训练,并且着重提出,从明天早晨六点半开始,每个早晨都要跑三公里。

  回到寝室里,大家纷纷叫苦,有的抱怨起不来,有的抱怨跑不了,我听着听着,忽然觉得小腹有点隐隐作疼。天啊,不是要来那个了吧,不是还差几天吗。我急忙跑去厕所,原来真的……回到寝室,我给自己倒了一杯开水,愁眉苦脸的倚在床上。

  那个晚上我几乎没有睡,因为疼痛,因为不安,因为害怕清晨的三公里。

  但是起床号准时在六点半响起来时,我不得不爬起来,手忙脚乱的穿上迷彩服,和姐妹们一起在蒙蒙亮的操场里站好队。然后在一位师兄的带领下,新生们跑出了校门。起初的速度倒是不快,我勉强忍受着,但是出了校门跑上公路以后,速度就加快了,我觉得自己的小腹开始剧痛起来,双手捂着小腹渐渐落下,最后实在是疼痛难忍,就蹲在路边,眼睁睁的看着人们从身边跑过。

  我羞于抬头,害怕人们会指指点点说我这么娇气,同时剧烈的疼痛使我恶心得想呕吐。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眼泪就不争气的流了出来。不知道过了多久,总算有一位师姐停下来,关切的问我怎么了。我流着泪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就说:“你来身上了吧,那就不要跑了,回去跟老师说一声就行。要不要扶你回去?”

  我摇摇头,站起身来,低着头弓着背,掉头向回走去。

  眼泪在初秋的晨风中一点点吹干。

  一个痛苦和恐惧的开篇,一个耻辱和悲哀的结局,如此简单的概括了我三年的青春岁月。

  公共汽车的喇叭声无情的惊醒了我的回忆,我知道告别的时刻到了,但是为什么会这样残酷啊?

  我站在摇摇晃晃的公共汽车上,校园已经在身后很远了。我不知道应该去哪里,茫然的看着车窗外的星城。

  这个繁华的城市有没有我的落脚之处呢?

  公共汽车的终点是火车站,我好不容易才打消了买票回家的念头,先把大件行李都寄存

,然后到书报亭买了一份星城交通图,开始在大街小巷察看四处张贴的房屋租赁广告,寻找一个栖身之处。

  天气炎热,汗水渐渐湿透了衣衫,我疲惫不堪,可是不敢懈怠,因为今天晚上还没有地方睡觉。

  现实如此冷酷,我却已经没有力气去深思。

  傍晚时分,终于在一条偏僻的小巷里,租到了一间小小的房子,低矮潮湿,又脏又臭,最多只有四平方米,我找房东大姐借了工具开始搞卫生,直到午夜时分才大致搞干净。我已经累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就躺在床板上睡了一夜。

  清晨,我被小巷里嘈杂的居民起居的声音吵醒了,虽然浑身酸痛,可是不得不走出小巷去坐公共汽车,到火车站把行李搬回来。当一切安顿好了以后,我已经累得连晚饭都不想吃,早早的爬上了床。

  夜里,虽然我已经疲倦得睁不开眼睛,但是在闷热的房间里却无法入睡。我开始想念校园,想念同学们,想念一切曾经和我有关的人们。

  刚进校的时候,男生们经常找借口看老乡,到女生寝室里来坐,但是没人来找过我,我是在部队大院里长大的孩子,和外界的接触一向很少,仅有的几个伙伴不是考上了名校,就是穿上了军装。而且我是一个害羞的女孩,害怕和陌生人过多的接触,大多数时候,我总是在寝室里沉默不语的独自看书。

  看书是掩饰慌乱心情的良药。

  严格的军训结束以后,入警宣誓的日子终于到了,全校师生聚集在礼堂里,气氛庄严肃穆,我这一生还不曾有过如此屏息静气的时刻。新生第一次穿上了橄榄绿的警服,戴上了学生警衔,满眼都是橄榄绿,满眼都是神圣的表情。我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快,热血沸腾,甚至没有听清楚校长说了些什么,新生代表说了些什么。我始终处在一种高度的亢奋状态下,随着人们一起高声念诵那庄严的宣誓词:

  “我宣誓:我志愿做一名人民警察。我保证忠于中国共产党,忠于祖国,忠于人民,忠于法律;服从命令,听从指挥;严守纪律,保守秘密;公正执法,清正廉洁;不怕艰苦,不怕牺牲;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坚决维护国家和人民的利益。我愿献身于崇高的人民公安事业,为实现自己的誓言而努力奋斗!”

  而后全校师生合唱《少年壮志不言愁

》,这首老歌第一次深深的震撼了我的心。

  我激动的品味着这场面,少女的铁血英雄梦开始蠢蠢欲动,我幻想着自己像影视里那些英雄一样,说着豪言壮语在黄昏的阳光里倒下,风把我的长发吹出优美的造型。

  然而,就在那个时刻,身为人民警察的意识已经融入了我的血液里,令我永志难忘。

  耻辱与追悔再一次袭击了我,眼泪流出来,混合着满脸的汗水。曾经那样骄傲的女孩,此刻却落魄到了这种地步,人生向我露出了最残酷的狞笑。

  我不知道自己能够支撑到何时。

  初夏的天亮得很早,我起床梳洗以后,拿出妈妈给的钱重新数了一遍。一千块钱而已,最多可以维持三个月,这三个月该干些什么?我一点也不知道。我只是想找到沈龙兴,向他问明白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但是应该到哪里去找呢?

  我反复的回忆过和沈龙兴相处的每一分钟,想找到一丝欺骗的痕迹,可是一直没有找到。这是不是执迷不悟,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他的表情那样真实,不容置疑。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他是不是执行紧急任务去了?他真的愚弄了我吗?

  离开小巷,我在路边买了两个馒头,乘车到了市公安局。这里是我曾经生活和工作过的地方,但也是我最害怕的地方。也许我的事情已经众所周知,即使没人知道,我又该怎样面对那些认识我的人的好心询问。

  我站在公安局对面的人行道上想着想着,就怎么也迈不开脚步。

  一边在树荫下徘徊,一边不住的向大门口张望,我多么期望能够看到沈龙兴的身影,或者是那辆破旧的吉普车也可以。但是整个上午公安局虽然人来车往,却始终没有看到那个我想看到的人。甚至连谭浩、方庆他们也没有看到。

  正午的阳光火辣辣的晒下来,我浑身已经被汗水湿透,连头发也开始滴水,星城的夏日是残酷的。该到哪里去呢?我在快餐店吃了一份蛋炒饭以后,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的行走。

  前面是中级人民法院的大门,人群涌向里面,我茫然的跟着人群,一直走进了审判大厅。今天有案件公开开庭,公民都可以旁听。这个大厅里面有空调,比外面凉快多了。我在审判大厅里找了个位子坐下等待着开庭。

进来,犯人也被法警押了进来。我认真的听着检察官念着起诉书,这是一桩刑事案件,被告人被控犯有贩卖毒品罪……

  我和沈龙兴第一次见面是在去年,我在校学习的最后一年。

  期末考试结束以后,学校召开大会宣布了一个决定,省内某市在明年将举办一个国际性的旅游节,所有毕业生将前往担负保卫工作,学校同时规定所有毕业生必须服从安排。

  散会以后,我随着人群涌出礼堂,麻木不仁的听着不少对毕业分配有想法的同学大的怨声载道,因为这样一来,他们就没有了联系单位的时间。而我是一只飞不高的金丝鸟,注定要回到父母亲的身边,倒也用不着像他们这般劳心劳力。但我并不快乐,和他们一样茫然,仿佛我的人生根本就不属于自己。

  突然陆老师叫住了我,要我跟她到学工处办公室去一趟,在同学们疑惑的目光中,我忐忑不安起来。那时候我刚刚受了留校查看的处分,整天疑神疑鬼。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我从来没有见过的30岁左右的男人,长着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有一双细长锐利的眼睛。他很认真的看了看我,若有所思,陆老师向他介绍了我,然后对我说:“这位是市局禁毒支队的沈龙兴大队长。”

  我见他伸出了手,也礼貌的伸出了我的手,他的手骨节粗大,感觉有点粗糙。但是令我的心突然一动的却是他的名字,“沈龙兴”,我在哪里听到过。

  陆老师叫我坐下,然后对我说:“沈队长看了你的档案,要求你明年到他那里实习。”

  我吃了一惊,为什么点名要我?

  沈龙兴看着我的眼光有点飘忽,他突然开口说:“尹雪同学,这是一项重要任务,你有没有问题?”

  我莫名其妙的看着陆老师,陆老师笑着说:“这件事情学校已经研究过了,你不需要跟其他同学一起实习。”

  我还是不明白,疑惑的看着陆老师,而沈龙兴已经站起来,说:“陆老师,谢谢你,我还有事,先过去了。”

  我跟陆老师都站了起来,沈龙兴对我说:“你过了年直接来报到吧,拿学校的实习表来就可以了,不过这件事情不要张扬。”

  等目送他走出门以后,陆老师对我说:“你记着,不要告诉其他人。”

  我没有问为什么,这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那个造成我受处分,并且和我一起承担了苦果的天使一样纯真的男朋友于海宏。

  那一天,残冬的阳光暖意融融,我穿着九三式的警服冬装,拘谨的坐在星城市公安局禁毒支队那间陌生的办公室里,刚刚齐肩的头发轻拂着我的脸颊。我四处张望,看着这些简陋的办公桌椅,杂乱堆放的案件卷宗还有那个古老的木质文件柜。我陷入了想象,我的未来也会在这样的一间办公室里度过吗?

  其实这不是我第一次实习,我入学以后的每个寒暑假都参加过实习。我曾经在一个派出所的户籍室里跟着一位多年前毕业于我们学校的师姐,学习过办理户口和身份证的繁琐手续;也曾在预审部门参加过对团伙抢劫案件的审查;还在巡警大队参加过夜间巡逻,午夜时分在大街上查抄无牌无照的摩托车。虽然我不能算是一个优秀的学生,也还不是合格的人民警察,但是我一直为我的职业而骄傲。

  这个世界需要安定的生活,安定的生活需要人民警察。

  当我再一次把头转向门口时,沈龙兴来了。他穿着一件墨绿色灯芯绒条纹夹克,一条皱巴巴的深灰色西裤。头发有点乱,满脸严肃,脸上的胡子很久没刮了,看上去有点沧桑。他抬头看见我的一霎那,眼睛里掠过一丝光芒,然后重归于漠然。

  我忐忑不安的站起身来,他向我摆了摆手,示意我坐下,说:“你今天来报到,什么都安排好了?”

  我点点头,说:“刘教导员亲自安排我住招待所,条件还不错。”

  “给家里打电话了没有?”

  我说没有。那一次我是偷偷的从家里溜出来的,正惴惴不安的等待着父亲的斥责。

  他就拿起桌上的电话问我:“你告诉我号码,我来打。”

  我想了一下,把爸爸的手机号码告诉了他,沈龙兴拨通了电话,用老师的口吻和我爸爸说了几句话,对我赞美有加,估计爸爸听了以后,心里会很受用,应该也不会追究我的出逃了。然后沈龙兴把电话递给我,示意我说几句,我有点不安的接过电话,爸爸果然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要我注意安全,有时间就打电话回家,我连忙答应下来。

  放下电话以后,我心情舒畅,对眼

前这个严肃而又沉默的男人充满了感激之情。他却没有多看我一眼,只是翻了翻桌上的案卷,然后对我说:“你就坐在这间办公室里,这张桌子没人坐。现在你把桌上这些案卷整理一下。”

  我开始整理案卷,他一直看着我,细长的眼睛眯缝着,好像在考察着我。我紧张得手足无措,把案卷一本一本翻开,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沈龙兴突然开口说:“你看看这些案件够不够批捕条件,还缺些什么。”

  我轻轻松了一口气,至少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这时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盯着我看了两眼,然后对沈龙兴说:“沈哥,留置室里还有一个女的。”

  沈龙兴看了我一眼,问:“小尹,你会不会问话?”

  我答问过,沈龙兴就说:“你今天给这个吸毒的问个话。”

  我说好,心里却有点不安。我从来没有见过吸毒的人,据说这类人和疯子没有太大的差别,我虽然说不上害怕,但紧张是难免的。过了一会儿,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被带进了办公室,沈龙兴扔给我一本笔录纸,我拿出钢笔,平静了一下心情,工工整整的写下了时间地点。

  抬起头来,沈龙兴正若有所思的看着我,见我抬头,他把目光移向门口。沈龙兴对门口的年轻人说:“谭浩,你先出去吧。”

  然后沈龙兴对我说:“我来问,由你记录,记不下来就跟我说,我会反复问。”

  沈龙兴和颜悦色的对那女人说:“兰丽,你先坐下,今天要老实回答问题。”

  女人抬起了头,这是一张惨白的脸,眼圈发黑,嘴唇发青,呆滞的眼神没有丝毫光彩。这个女人的年龄不会超过30岁,但是又分明有了衰老的痕迹。女人讨好的笑着,对沈龙兴说:“沈队长,给根烟吧。”

  沈龙兴递给她一支香烟,兰丽深深的吸了一口,然后伸出枯瘦的手指掠了一下头发,勉强打起了精神。首先当然是问基本情况,兰丽果然只有27岁,吸毒时间长达5年,是个老资格的瘾君子,她曾经作过服装生意,但是前两年就已经散尽了家财,现在已经沦落到卖身的地步。

  问清楚了这次现场抓获她吸毒的情况以后。沈龙兴说:“兰丽,我打电话通知了你妈妈,你妈要求我把你送去劳教。”

  兰丽说:“沈队长,我都这么多年了,戒不掉了,何必给您

  沈龙兴说:“这不麻烦,这是我们的工作。”

  兰丽又说:“你看我都这样了,老公不要我,儿子也不理我,我妈又嫌我,你总要可怜可怜我吧。”

  “我可怜你,才送你去劳教,希望能够挽救你。”

  兰丽想了一下,说:“要不我给您提供情况吧,这可是一个大主子。”

  “你现在还认识大主子?”

  兰丽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说:“这个人我认识好几年了,说是去了云南,最近才在星城街上偶然看到他。我以前有钱的时候,到他那里一次就调100多克。他这次回来,要我还到他那里调货,还说什么品种都有。”

  我忍不住看了沈龙兴一眼,沈龙兴仍然不动声色的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兰丽抬起头,小心翼翼的看了看沈龙兴的表情,但是她显然没有看到预期的东西,于是又老实的低下了头,回答说:“我是在前天看到他的,昨天你们就把我抓来了。”

  “你怎么和他联系?”

  “他叫赵平,大概35岁,原来是修摩托车的,他给了我一个手机号码。”

  我的笔尖飞快的在纸上移动,记下了赵平的手机号码,还记下了兰丽的其他描述。沈龙兴看了看我的记录情况,然后问兰丽说:“你是否愿意配合我们抓捕赵平?”

  兰丽忙不迭的点头,说:“我愿意,绝对愿意。”

  沈龙兴把我做的笔录拿了过去,对我说:“你看着她。”

  他走出办公室,小心的关上门,剩下我和兰丽两个人。我站起身来,把椅子搬到门边坐下,兰丽讨好的对我笑了笑,说:“干部,我要上厕所。”

  我打开门向外看了看,走廊上没有人,隔壁办公室的门紧紧关着,我叫兰丽站起来,然后抓住她的右臂弯,领她去上厕所。这个女人的手背上布满了针眼,青黑色的静脉在惨白的皮肤下格外刺眼。我押着她上了厕所,又把她拉回办公室,然后重重的关上了门。

  兰丽突然说:“我这辈子真的完了,说不定哪天一针打下去就醒不来了。原来我也像你这么漂亮,海洛因这东西一点都沾不得。”

  她的眼睛里居然也有了一丝悔意,但是稍纵即逝,一分钟以后,她就变成了另一个人。兰丽狂躁不安的站起来然后又坐下去,

鼻子抽动着,眼泪和鼻涕都流了出来。我怀疑她的毒瘾要发作了。沈龙兴非常及时的进来了,他看了看兰丽,然后把谭浩喊了进来,要谭浩把兰丽送走。我情不自禁的松了一口气。沈龙兴觉察到了,抬头看我一眼,我看不出他的意思,低下头不敢做声。

  沈龙兴表扬我说:“你的笔录做得不错,不愧是科班生。”

  我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沈龙兴接着说:“你要加强学习,以后要自己问话,掌握问话的技巧。”

  我点了点头,沈龙兴又说:“你觉得兰丽反映的情况,是否有价值?”

  我想了一下,说:“我认为比较可信,兰丽被抓的时间不久,赵平不一定知道,可以打一下赵平的手机,说不定可以把赵平引出来。”

  沈龙兴点点头,说:“队里也是这个意思,小尹你也参加这次行动。”

  我说好,按耐不住的激动起来。

  沈龙兴看了看我,微笑着说:“你去把制服换下来,以后不用穿制服上班,我们这里不是学校也不是机关,穿便装方便一点。”

  我背着一个精致的黑色双肩背包,站在离兰丽不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摞广告单,一边漫不经心的发给路人,一边监视着兰丽的动静。兰丽浓妆艳抹,掩饰了惨白的脸色,此刻正站在路边等待着赵平的到来。沈龙兴和谭浩伪装成买报纸的人正在不远处的书报亭里翻阅着报纸和杂志,大队的一辆小面包车停在路边,司机小王等人在车上守候。

  我们已经等了半个小时,已经过了兰丽和赵平约定的时间,我有点焦急,看看沈龙兴,他正拿着一张《环球时报》不慌不忙的准备付钱。我转头看了看兰丽,她在打哈欠,精神萎靡,看来又要犯毒瘾了。现在是下午五点,再过半小时就要下班了,这条路会变得拥挤不堪,将给我们的行动带来极大的不便。

  我的任务就是盯住兰丽,不能让她乘机溜走。我慢慢的向兰丽靠过去一点,方便观察她的表情。这时,我发现兰丽的眼睛突然一亮,顺着她的目光,我看见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矮胖男人正在接近。同一时刻,沈龙兴和谭浩也走出了书报亭,向他接近。

  那人走到兰丽面前,对兰丽笑了一下,兰丽递给他几张钞票,我看见这个人把一包东西塞给了兰丽。这个人一定就是赵平。

  交易刚刚结束,沈龙兴和谭浩已经到了赵平身后,沈龙兴伸手拍了一下赵平的肩膀,赵平回了一下头,两个人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剪了赵平的双臂,沈龙兴迅速掏出手铐把赵平铐上了。

  赵平还在大声嚷嚷:“你们干什么?”

  这时已经有大批群众过来围观。我把传单一扔,伸手抓住了兰丽,兰丽很温顺,默然不语的任凭我抓着,站在一边看着赵平。

  沈龙兴直起身子,拿出工作证向周围的群众亮了一下,大声说:“我们是公安局的,抓捕人犯。请大家合作。”

  围观的群众表示理解,给我们让开了一条路,我们把兰丽和赵平都押上了车。我和兰丽坐在一起,沈龙兴坐在司机旁边,看来心情很好。

  他突然对我的背包发生了兴趣,伸手摸了一下质地,说:“小尹这个包是真皮的,款式不错呀,多少钱买的?”

  我哑口无言,心一阵狂跳,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那个人,但是我是不应该再想他了,我尴尬的笑了一下,说:“我妈妈给买的,不知道多少钱。”

  沈龙兴颇有含义的看我一眼,说:“是男朋友买的吧,你妈妈绝对不会给你买这种款式的包。”

  我笑得天真无邪,说:“我没有男朋友。”

  这样说实在是有点对不起于海宏,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没法向所有人骄傲的宣布他是我的男朋友。或许他还是没能在我的心上刻下痕迹。

  沈龙兴笑着对谭浩说:“小伙子,机会来了,小尹可是公专的一枝花呀。”

  谭浩说:“就怕看不上我呀。”

  沈龙兴又掉头对我说:“小尹,我们谭浩可是沈阳刑警学院的高材生,你可以考虑一下。”

  原来他们在开我的玩笑,我摇摇头,说:“沈队长,你是这样教育学生么?”

  沈龙兴大笑起来,说:“我这是对学生全方位的关心,你也有20来岁了,完全可以找对象,害什么羞呀。”

  在一片笑声中,我们回到了办公室。

  沈龙兴把兰丽放了,交待了两句,要求她有情况就及时报告。这种事情很正常,破案需要线人向我们提供线索。沈龙兴没叫我参加审讯,要我回招待所休息。

  我在食堂吃过晚饭,回到我的临时住所,房间空荡荡的,寂寞油然

而生。我拉开窗帘看着办公大楼,沈龙兴办公室的灯亮着,不知道会一直亮到什么时候,也许他们今晚都不能够休息了,刑侦工作就是这个样子。我突然很想知道沈龙兴有怎样一个家庭,通常公安干警的家庭生活都不正常,沈龙兴看来是一个已婚男人,但是我隐约感觉到他生活得并不幸福。也许就是因为今天看到他的时候,他那满脸的沧桑和邋遢的衣着吧。

  第二天我早早赶到了办公室,沈龙兴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呛得我连连咳嗽,沈龙兴和谭浩两眼通红,看来是一夜未眠。我提了电水壶去加水,回来时看到沈龙兴在走廊上打电话,他看上去非常疲惫。电话不知道来自何人,沈龙兴不停地向对方解释说昨晚在办公室里加班,他显得有点无可奈何。当他转身看见我,对我说:“小尹,你替我一下。”

  我点点头,走进办公室,把窗户都打开透气。谭浩把昨晚的笔录递给我看,说:“嫂子来电话,沈哥头都大了。”

  “怎么回事?”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谭浩看我一眼,说:“他们夫妻关系不好,嫂子怨沈哥不顾家。”

  我看了看赵平,这家伙已经蔫了,我低下头开始看笔录,赵平交待了自己的犯罪经历,他是星城人,3年前在星城开了一家摩托车修理店,贩卖过毒品。2年前关了修理店,到云南做玉器生意,去年因强奸妇女被批捕,赵平逃回了星城,重操旧业开始贩毒。

  谭浩接着说:“你要争取立功表现的机会,这样对你的处理比较有利,懂不懂?”

  赵平不住的点头,连声说明白明白,他想了一下,说:“我在云南的时候,听说星城有一个‘少老板’,专门作大生意的,在香港、美国都有业务,在国内也有很大的市场,据说还有加工厂。”

  我和谭浩面面相觑,这话真假难分。赵平见我们半信半疑,就说:“这个也是听说的,我只是马仔的马仔,不可能知道什么消息。我请求立功,配合你们抓住我的上线孟伟雄。”

  我们详细询问了孟伟雄的基本情况以后,谭浩要我把笔录给沈龙兴送去,我就开门去了,沈龙兴正在和刘教导员说着什么,看见我来了,就起身和我一起走出刘教导员的办公室。我把笔录递上去,沈龙兴看了看最后的部分,自言自语的说:“看来他也知道‘少老板’。”

抬头看我一眼,我疑惑的看着他,沈龙兴说:“你们的材料问的不错。”

  我们一起到了办公室,沈龙兴叫赵平打开手机,然后要求我和谭浩守着这小子,看看到底有多少条鱼可能上钩。然后沈龙兴就匆匆的出去了。

  谭浩对我说:“沈哥一定是回家去报到。”

  见我没什么表情,谭浩又说:“沈哥这人很好,可是……”

  他这番欲言又止却引起了我的兴趣,我追问:“你怎么不说了?”

  谭浩笑嘻嘻的说:“我不是以为你没兴趣嘛。”

  “说吧,我听着呢。”

  “沈哥是支队的顶梁柱,按照他的贡献还有能力,早就应该提副支队长了,可是这个大队长都是去年年底才解决的,而且当的憋气,什么都得听刘教的。沈哥这人也不计较,自己带个组就上案子。不过沈哥尽拣高难度的案子上,不搞创收,到时候人吃了亏,戏又不好看。”

  我对谭浩的话有点似懂非懂,所以也没有插嘴,谭浩看我满脸困惑,也没再说下去。

  当庭并没有宣判。庭审结束以后,看热闹的人们渐渐散去,我一个人在空旷的审判大厅坐了几分钟,慢慢的从案情中回来,再次面对自己的处境。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了法院。

  随后的日子,我要么就守候在公安局的门口,要么就在法院旁听案件,有刑事案件,也有民事案件。每一次开庭我就沉浸在案情中,但是在每一次庭审结束之后,我仍然必须回到冷酷的现实,沈龙兴没有任何音讯,我依然要回到小巷的陋室里过夜。

  一个礼拜很快过去了,今天应该是毕业的日子,同学们将在学校的礼堂里最后一次集会,合唱一曲《少年壮志不言愁》,然后在食堂里会餐,最后是抱头痛哭。

  宋凌志毕业的那一天,全校师生聚集在礼堂里为毕业生召开欢送大会,这是学校的惯例。

  在肃穆的礼堂里,满目都是橄榄绿,每一个人都或多或少有点惆怅,尤其是毕业生们,不见了去年秋天我作为新生举行入警宣誓时的欢乐。校领导在全体肃立中走上主席台,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只有那几把破旧的老壁扇在吱吱呀呀的转过来转过去。人们在洪亮的口令声中整齐的坐下。

  一霎那间,我突然意识到

,有些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已经永远的离去,而且永远不再回来。人生是什么?是一场接着一场的别离,一幕连着一幕的告别,回不来了的昨天,懵懂的今天,遥远的明天。为什么欢乐总是那么短暂,欢乐之后的惆怅和悲伤却那样长久的占据着所有的夜晚。我突然就想哭,但是强行忍住了。

  在校领导、老师、毕业生代表和在校生代表各自发过言之后,老校长站起来,向大家提议:“我们在一起,最后合唱一首歌吧。”

  有人起了个头,人们一起唱了起来,不言而喻,是《少年壮志不言愁》,在慷慨激昂的歌声中,几乎所有的人都红了眼眶。

  大会结束以后是会餐,最后毕业生们一个个泪流满面的从食堂里出来,借着酒劲,在操坪里互相拥抱,大声道别。六月正午的阳光,晒得他们满脸通红,一场宣泄之后有的就急着赶回寝室收拾东西,准备赶火车。依依不舍的送行者沿着长长的林荫道一直送到校门口,直到先行的人拖着大包小包爬上公共汽车。泪水始终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流淌。

  那一天我们无心上课,无数次偷偷的把头转向窗外,我情不自禁的想象着我毕业的那一天。那一天也会有这样灿烂的阳光吗?离开这里我是高兴还是忐忑不安呢?宋凌志会来接我吗?

  然而此刻,本应是我毕业的日子,我却独自在星城街头游荡,期待着奇迹把一个名叫沈龙兴的男人突然送到我的面前。但是希望渐渐渺茫。

  突然我的寻呼机响了,这是某个人送的寻呼机,打开一看,上面写着:“我在找你。”

  我站在星城市公安局对面的人行道上,靠着一棵法国梧桐茁壮的树干,泪如雨下。

  寻呼机每隔十分钟响一次,我一条一条的看着。那个人在久久不见回音的情况下,转而说:“你不理我不要紧,可是一定要打电话向父母报平安。”

  我的心一震,决定给家里打个电话。这时,我看见沈龙兴的破吉普车正要驶出公安局大院,心跳几乎停止。我不顾一切的冲过马路,迎了上去。

  但是驾驶座上是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人,他猛地刹住车,把头从驾驶室伸出来,大声呵斥:“你不要命了,跑什么跑!”

  我失望的让到路边,看着吉普车驶远,心里空荡荡的,而寻呼机一直在

响。我终于意识到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于是鼓足勇气走进了传达室。门卫听说我找沈龙兴以后,目光很奇怪的注视我了一阵,我立刻就要了一种逃跑的冲动,但是强行忍住了,听见门卫说:“沈队长没在这儿上班了。”

  “那么他去哪里了?你可以告诉我吗?”

  “不是我不告诉你,我确实不知道他去哪里,他没来上班有一个多礼拜了。你走吧。”

  我嗫嚅着说:“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他。”

  “我没骗你,真的不知道。”

  “我可以进去问他的同事吗?”

  门卫摇摇头,说:“你不要这么固执。实话告诉你他失踪了,没有人知道他到哪里去了。”

  我垂头丧气的离开了公安局。我不明白失踪是什么意思,他怎么可能失踪,就在和我约定的日子,他居然失踪了。看来真的是他在制造阴谋,把无辜的我推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害我!

  我脸色苍白的回到了小巷,房东的大姐关切的问我是不是病了。我苦笑着连连摇头。她就说:“你一定是打工太辛苦了。小妹子,出门在外一定要注意身体,不然你家里会担心的。”

  我感激的笑了笑。大姐看我没精神说话,就叫我早点休息。

  这个夜晚又是异常闷热,我在黑暗的房间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我一直在想明天是不是应该买票回家。虽然对沈龙兴的期待已经毫无意义,但是我不想回家,我还想等待,一定要等待。

  我不知道自己一定要等的是什么,也许什么也等不来,但是我一定要坚持下去。或许我现在想要的只是一个答案,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到底是什么使我从云端坠落红尘,骄傲的双翼痛苦的折断,滴血的伤口永难愈合。

  但是我再也不能无所事事的整天在街上游荡,我决定明天到人才市场去看一看。

  第一次到人才市场,我好奇的四处张望。人们正努力推销着自己,带着厚厚的个人资料,

  四处散发。而我两手空空,没有毕业证,没有档案,只有一张身份证。我在人群中穿梭,仔

  细的观察着,研究着,最后我轻轻叹了一口气。

  何必自取其辱呢,我该怎样向用人单位解释,说我在毕业前夕因为作风问题被学

校开除了?这样一来,所有的人都会唯恐避我不及。天黑了,我回到小巷,早早上床睡觉,准备明天到劳务市场去看看。

  寻呼机已经没有了电池,我也没有力气再买一对新的换上,我要把那个人彻底从我的生活中赶出去。

  第二天又是一无所获,谁能想象得到,就连雇佣餐厅服务员,都要求有毕业证,不管是高中毕业证还是初中毕业证都可以。可是我一直在上大学,做梦也没有想到会有一天,要凭着高中毕业证找工作。

  我只能往家里打电话,幸运的是,弟弟接了电话。

  他直截了当的问我什么时候回家,我问:“父亲的怒气消了没有?”

  弟弟说:“他转业安置不是很顺利,天天在家里暴跳如雷。”

  我无奈的说:“这样的话,我怎么能回来。”

  “可是你不能在外面流浪。那个害你的男人到哪里去了?”

  我只能编个谎话骗他说:“我现在生活不愁,就是想重新读书,你帮我把我的高中毕业证找到好不好?”

  “你的意思是说重新读大学。”

  “是啊,需要这个。”

  弟弟看来也不知道其中诀窍,就爽快的答应了,我说:“我明天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你告诉我结果。”

  “好,我明天在家等你的电话。”

  “你偷偷的告诉妈妈,我一切都好,叫她不要担心。行吗?”

  我依依不舍的放下电话,回到了我的陋室。

  黑夜这样漫长,这样炎热难耐,我简直都等不到清晨了。我这一生真的就这样沦落在这样一条狭窄的小巷里了?我还有希望走出去吗?我迫切的想知道最后的答案,可是,什么时候才会有答案?

  第二天,我再次打电话回家,弟弟告诉我毕业证已经找到了,我终于松了一口气。但是弟弟突然说:“这两天有一个姓萧的人到家里来找你。”

  我的喉咙立刻就哽咽了,他居然找到我家里去了?听到弟弟继续说:“这人看来是个什么公司的经理,长得很帅。他找你干什么?”

  我忍住突如其来的伤感,小心翼翼的问弟弟:“他对爸爸妈妈说了什么?”

  “说你要到他们公司工作,叫我们都放心。这是不是真的?”

  我只好说:“有这么回事,还没办

  “那就好,这个人看来还不错。我听他说,他特地到你们学校把你的档案都调出来了。不过他要你早点去报到上班。”

  “我知道,我还要处理一些事情。”

  “毕业证怎么给你?”

  “我回来,你明天等我电话,直接送到火车站来。”

  “姐姐,你真的不打算回家?”

  我怔了怔,轻轻叹了一口气,说:“我会回家的,现在不到时候。”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回家。

  挂了电话,眼泪就涌了出来。我擦干眼泪,坐公共汽车到火车站去看火车时刻表。穿行在拥挤的人流中,突然觉得自己就像无根的浮萍,没有来处,也不知道去处。

  我怎么就沦落到了这一步?

  我回家拿了高中毕业证,把寻呼机给了弟弟。然后头也不回的上了火车。我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向前走,一直走,要么撞上南墙,要么柳暗花明。

  找一个适合的工作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不会打字,英文也差强人意,办公室的工作是不要梦想了,做营销工作实在是难为情,如果在街上遇到熟人怎么办。

  最后,我在一家中档的饭店里,当上了服务员。第一个礼拜我在厨房里当下手,天天洗盘子,洗得双手都发白了。领班看我还算机灵,第二个礼拜就叫我当服务员。我在家里从来没有做过这种端茶倒水的事情,到了此刻也只能咬着牙埋头苦干。后来我又当了迎宾小姐,每天穿着旗袍站在门口笑脸相迎。到了晚上下班的时候,双脚已经肿胀得脱不下高跟鞋。

  虽然那些日子非常辛苦,而且我已经退掉了自己租的房子,住在饭店的集体宿舍,但是夜里回到房间就蒙头大睡,早上起床以后又开始新的忙碌。每天根本没有时间想事任何事情,人的感觉也麻木了,再也不至于彻夜难眠。

  不过我注定不是做服务员的材料。一个月后的一天,我因为忍受不了一个客人的调戏,

  愤怒的给了他一个耳光,老板和领班居然要我给客人道歉。我非常干脆的换掉了身上的火

  红旗袍,连工资都没有领就走了。

  我不得不重新开始找工作,满大街的游荡,晒得满脸黝黑。

的大厦前面,一座简单却精致的平房的玻璃门上,贴着招聘售楼小姐的广告,要求高中学历,会说普通话。虽然我不愿意做营销,但是我现在已经没有多少选择了。

  我直截了当的向坐在正中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递上我的高中毕业证和身份证。他奇怪的看了看我,问:“你怎么知道这里由我负责?”

  这个问题很简单,因为他看上去最稳重而且显然受过高等教育,但是我只是淡淡的说:“我不知道。”

  虽然一个多月来的磨砺,让我知道了讨好他可以使我顺利地获得这份工作,但是我仍然是一个无论如何也做不来的人。万一有一天实在找不到工作,没有钱了,再也熬不下去了,我就回家去。向父亲下跪认错,乞求他的原谅。他应该会原谅我。

  我其实不算是一个纯粹的打工者。所以我的身上仍然保留着那种不谙世事的超脱气息。

  他开始仔细的打量我,我也平静的看着他。这人大概二十五、六岁,斯文儒雅。他看着我,带着微笑,却没有通常那些招聘者居高临下的傲慢。

  “你有什么特长?”

  我立刻一句话都答不出来了,我学过散打,可不够资格做保安;学过法律,也没能力做律师;学过侦察,有什么用呢?

  在他亲切的笑容里,我苦笑着说:“我什么都能干,不会让你失望。”

  他若有所思的审视着我,我强迫自己坚持满脸的笑容。

  终于,他用肯定的口吻说:“你看上去好像受过高等教育。尹小姐,我们聘用你。”

  我感激的连声说谢谢,他很有绅士风度的把手伸过来,说:“我叫霍友峰,销售部主管。”

  我赶紧抓住他的手,恭敬的摇了摇。

  他继续说:“你可以到人事部钟小姐那里去办一下手续。”

  我就这样开始了新的工作,每天向前来考察楼盘的顾客们介绍身后正在施工的“永业花园”。千方百计的打动他们的心,渴望着他们能够掏出钱包,这样我的提成收入就会增加。我学会了花言巧语,学会了夸张,学会了避实就虚,学会了欺骗。

  有时候午夜醒来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揽镜自照的刹那竟然发现我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昔日的纯真……或许这样才是人生的必然。纯真

年代总要离去,谁不是一样呢?

  炎夏过去以后,霍主管把我调到了办公室,负责文案工作。每天我们朝夕相对,他对我的好奇心与日俱增,我能够感觉到,却懒得理会。有时候在工作之余,我会茫然的凝视窗外。我会想念往昔,想念校园,想念老师和同学,还有经过我人生的那些男人们。我总是觉得眼前的一切只是一个梦境,有一天梦醒了,我还睡在周萌的下铺,有人来敲门,那人可能是宋凌志、于海宏、或者是别的什么人。

  我为什么就不再是那个骄傲任性的女孩了?我为什么就茫然的坐在这个陌生的办公室里,干这些迫不得已的事情?我的明天呢?

  在这种暂时安定却依然迷茫的状态下,我开始向那位楚天舒编辑投稿,写一些词藻华丽却说不上有什么意义的东西。于是就可以经常看见“雪夜”的名字出现在《星城晚报》的副刊上。暗淡的生活居然也有了一点小小的光彩。

  “嘿,”霍友峰把我从胡思乱想中惊醒。我立刻打起精神来,准备应对他的责备或者是质询。但是他没有,镜片后面的眼睛温和的看着我。

  我受不了这种目光,心开始刺痛起来,慢慢的低下了头。

  “你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我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霍友峰也笑了,他的笑容总是这样淡淡的,但是让人感觉很亲切。

  “你很像我大学里的一个女同学,她是校花。”

  对于他这句话我很不以为然,敷衍的笑了笑,就开始看文件。

  霍友峰在办公桌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自我解嘲的说:“我这人不会说话。”

  见我始终没有答腔的意思,他终于把后面的话都咽了下去。

  我却再一次陷入了恍惚中。

  晚上熄了灯以后,寝室里照例有夜话时间。今晚的话题很新鲜,据说男生们已经评出了新的校花,我对此自然是一无所知,她们却好像都知道一点什么。我百无聊赖的听着她们一问一答。

  突然,文蓉点名要求我猜一猜是哪位女生当选,我老老实实的回答猜不到。文蓉笑着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我想她既然这样暗示,那人一定是在我们寝室里。文蓉有着小巧如狐的下巴,聪明灵秀,而顾蕊也很出色,不然这

两个人不会这么热衷要说这个话题,一定是要我当面吹捧她们一下吧,但到底是哪一个呢?我也拿不准,只好随便猜了一个,结果整个寝室里都大笑起来,我心里没有底,也跟着傻笑起来。

  顾蕊笑嘻嘻的说:“就是尹雪自己呀,我听我那些男老乡说过的。”

  “瞎说,我怎么不知道。”

  我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答案。我知道自己长得还算清秀,但是从小到大,来自长辈们的称赞是不少,同龄人可从来没有谁当面说过,而且也从来没有享受过漂亮女生的待遇,没有收过纸条,也没有哪个男生偷偷的看着我发呆。

  姐妹们笑得更加开心,可能觉得我的反应很好笑吧,,我更加气急败坏的说:“你们耍我,搞错了吧。”

  文蓉笑着说:“告诉你吧,尹雪,男生都说你是气质型美女呢。”

  周萌也肯定的说:“难怪我也听我那些老乡说过我们寝室有一朵校花,原来如此,名至实归。”

  校花又怎么样,学校总共才一百多女生,这种事情实在很无聊。

  顾蕊说:“尹雪荣选校花,是我们全寝室的骄傲,要她请客。”

  立刻引来一片迎合之声,我知道她们存心要宰我,苦笑着说:“各位姐妹,请客就请客,换个借口吧,不要拿我穷开心。就选在我们军训结束以后,庆祝军训结束怎么样。”

  “随便,有的吃就行。”文蓉说。

  也许是因为运动量比较大,女孩们的食量都增加了,学校的伙食又比家里差太远,大家非常热衷请客。

  过了两天,人事部的钟小姐把我叫去,对我说:“尹小姐,你在我们招聘的员工中,学历不高,职务可不低。”

  我看着她冷冷的脸,心想可能坐不成办公室了,还是忍不住问道:“请问,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我会更加努力。”

  “你做得还可以,不过公司认为应该由学历高的员工做你现在的工作。”

  我立刻明白了,既不想耽误时间,也不想在她面前流露黯然的心情,就问:“公司是不是要解雇我?”

  “公司决定调你到总公司的秘书科做资料员。”

  我不知道资料员是做什么,也没有问。我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出了门我居然看见了霍友峰。也许

就是他提出要调我走,谁让我那么接不住招,不给人家一个机会。霍友峰走到我的面前,目光躲闪,我坦然的等着他对我说点什么。

  “你也调动了吧,”他苦笑着说:“我已经调到总公司财务部了,新来的主管当然会换上自己的人。”

  我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他说:“我向他们举荐过你,你很能干,但是做营销不太适合。”

  “我不知道你以前是做什么的,你看来那么清高,看着你低三下四的那样跟顾客说话,我很心痛。”

  我呆住了,他已经满脸通红。

  过了几分钟,我提议说:“你照顾我这么久,我请你吃顿饭吧。”

  霍友峰的眼里流过惊喜,连忙说:“还是我请你。”

  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吃了饭,然后在街上散步。大街上来往的人们或喜或忧,表情不尽相同。我漫不经心的听着霍友峰说他的大学经历。无非是在学校里遇见了心仪的女生,然后是恋爱,后来因毕业而分手。他反复的强调着离别的无奈。刻意传递给我一种曾经沧海的情怀。

  突然我停住了脚步,就在马路对面,于海宏正在警惕的四处张望。他一定是在执行抓捕任务。说时迟那时快,于海宏和其他几个人一起扑向一个彪悍的家伙。狠狠的将他扑倒在地,迅速铐上了,然后押上了停在一旁的民用牌照三菱吉普。

  一个月的军训终于结束,新生迎来了最后的汇报操练。那天的天气不好,阴沉沉的,好像就要下雨的样子。在全校师生面前,新生们顺利的完成了所有的基本队列动作,然后整齐的坐在操场一角,静静的观看师兄师姐们的表演。

  每一个分队都很整齐,四五十人宛然一个整体。有的分队表演擒敌拳,有的分队表演擒拿,有的分队表演散打基本功,最后表演的是前仆与后倒。

  突然大颗大颗的雨点毫无征兆的砸下来,操场上黑压压的人群立刻慌乱起来,有人站起身来。新生们在队列里偷偷议论,一致认为天公不作美,表演搞不成了。

  这时,检阅台上,校长笔直的站起来,大声宣布:“都有了,全体起立!”

  人群齐刷刷的站起来,校长继续下令说:“都有了,全体脱帽!”

  我吃了一惊,这么大的雨,居然还要摘下帽子淋

,太夸张了吧。但是鬓发斑白的校长第一个摘下了警帽,随后人群整齐一致的摘下了帽子,任凭雨水倾盆而泻。校长再次下令:“都有了,听口令,全体坐下!”

  虽然整个水泥操场已经湿透,但是人们都毫不迟疑的坐下了,无论老师还是学生。这一刻,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庄严。我突然从心底涌起了一种神圣感,进校一个月了,直到此刻我才猛然找到了感觉,人民警察的感觉。

  每个人一生中都会有被震撼的时刻,那时候我年轻而且充满热情,正是热血沸腾的年华。

  秋风刺骨,秋雨也是冰冷的,裤子湿了,衣服湿了,头发也湿透了,谁都但愿自己是站在一旁看热闹的人,可谁都只是想一想而已,操场上只听到一片哗哗的雨声,还有响亮的口令声。

  此刻进场操练的是政侦四分队,他们将操练前仆和后倒,操练地点是全操场最低洼的地方,此刻几乎已经成为一个大水坑。但是他们已经在雨中散开了队形,队列中还有几名女生,他们真的会扑倒在那大水坑中吗?我在人群中紧张的看着。

  口令下达了,他们整齐的向前扑倒,无论男女。然后听口令整齐的起身,接着是流水动作,一个接一个的又向前扑倒了一次。当他们站起来时,前胸已经湿透。然后是后倒,分队长一声令下,全体向后仰面倒下去,立刻水花四溅。集体动作之后又是流水动作。

  最后,所有的人已经全身湿透,正在操练的,和观看操练的。但是人们出奇的平静,那些微的骚动早已经无影无踪,冷与湿的感觉已经被彻底的抛到了脑后,剩下的唯有庄严。沉默的橄榄绿的庄严。

  我在心里问自己,如果是此时此刻此景,如果是我站在水坑前,分队长一声口令,我是否也能够毫不犹豫的扑倒下去?

  我当然可以。我想我一定可以做到,因为我已经穿上了橄榄绿的制服,这是一个不可改变的事实。

  终于,操练结束了,校长表扬了全体师生,着重表扬了政侦四分队,还有全体新生。然后他大声宣布散操,人们喊着洪亮的口号,列队一一离场。而雨竟然也停了。

  那天的澡堂挤得不得了,排了好长的队伍。我和周萌洗完澡出来,几个男生排在澡堂门口冲我们笑,我不喜欢和男生打交道,低下头就走,周萌说:“他们是我们分队五班的,打

  我抬起头笑了笑,其他的男生都笑了,只有一个眼睛又黑又亮的男生没有笑,深深的看着我,就像在看一幅画。

  我瞪他一眼转身就走,周萌突然说:“那个男生喜欢你。”

  我笑着推了周萌一下,说:“胡说八道。不许制造绯闻。”

  周萌嬉皮笑脸地说:“校花怎能没有绯闻。”

  “什么校花,笑话还差不多。”

  那天黄昏,我一个人在渐渐暗淡的操场上散步,满怀迷惘,伴随着丝丝缕缕少女的伤感。

  在操场的另一边,我看见了五班那个黑眼睛的男生,他悠闲的在跑道上散步,突然他看见了我,停下来,远远的向我这边注视。我从周萌的口里已经知道他的名字叫做于海宏,能写一手漂亮的隶书。他就那样站了很久,但是没有走过来。

  霍友峰安静的站在我的身边,等我看完以后转过头来,难得的愤世嫉俗的对我说:“现在的治安真不行,这些警察都不知道干什么的。”

  我冷冷的说:“你要知道,警察也是人,也是父母生的,血肉做的。说不定哪次行动,一点不小心,就会受伤甚至牺牲。”

  “我不是这个意思,”霍友峰扶了一下眼镜,说:“他们刚才的表现确实英勇。”

  “这是他们的职责。”

  霍友峰小心翼翼的说:“没想到你说话很有主见。”

  我苦笑起来,说:“是啊,我不过是个高中毕业生。”

  “不要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的眼光掠过人群,掠过灯光,定格在模糊不清的夜空。

  无视他的慌乱,我平静的说:“你是什么意思都无所谓。”

  “我觉得你现在处于一种迷惘的状态中,不知道我可不可以帮助你。”

  我缓缓的收回目光,说:“你帮不了我。”

  “你可以试着给我一个机会,你也没什么损失。”

  没想到一贯绅士作风的人也会有如此激动的片刻。

  我不想再扯下去,淡淡的说:“我要回去了。再见。”

  霍友峰默默的跟在我的身后,一直把我送回女工宿舍,我虽然有点过意不去,但是整个人就是懒懒的提不起精神,所以简单的道了声“再见”,就把他关在了门外。

在床上,泪水突然就涌了出来。

  我再也回不去了!他们都会忘记我,一定会!

秋意渐浓,我每天像个陀螺一样高速旋转,资料员的工作就是打杂,每天在各个办公室之间疲于奔命,每个人都可以指示我做这做那,人早已麻木不仁,每天最大的愿望就是可以早点睡觉。

近来公司有个传言,据说有一家大型房地产公司会收购我们永业房地产公司,公司上下早已人心惶惶。兼并的最大结果可能就是裁员,我也非常担心这一点,我只是一个高中生,做的工作又是最不起眼的资料员,不裁我还会裁谁呢。

但是我对此也无可奈何,如果真的把我裁掉了,我就回家去。听说父亲最近心情好多了,何况我也确实熬不下去了。

传言终于变成了现实,我们公司与一家龙翔房地产公司即将合并,更名叫做永翔房地产公司。我也顺理成章的被炒了鱿鱼。霍友峰非常幸运的升了职,当上了副财务总监,他向我许诺,一定要把我从新招进公司。我非常感激他,不过我已经没有兴趣从新进公司了。我不想一辈子当那个任人驱使的资料员。我决定回家去。

那天我已经收拾好了全部行李,霍友峰突然兴冲冲的跑来找我。

“你的事情我已经找到门路了。”

他看看我的脸,又看看收拾好了的行李,黯然的问:“你真的要离开星城?”

我的喉头突然就哽咽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默默的把头扭向窗外,看那一片片金黄的梧桐树叶在初秋的凉风中摇曳。

霍友峰说:“我找了人事部的部长,说你是我女朋友,要求他安排你。”

我惊讶的看了他一眼,他满脸通红,强作镇定的说:“不这么说他不会同意。”

“谢谢你。”他的一片好心我无从迁怒。

霍友峰见我没有生气,兴致勃勃的继续说:“今天晚上公司有酒会,我和他约好了带你去见他。”

我抬头看着他,他着急的说:“你千万不要拒绝。千万不要。”

我为什么要拒绝?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真心,我可以不接受他,但是不能伤他的心。于是我微笑着说:“多谢你费心,今晚我去。”

霍友峰喜出望外,不敢抬头看我的眼睛,叮咛说:“最好穿的正式一点。”

,再也找不到丝毫公专生活的痕迹,我轻轻的把齐肩的头发细心的盘起来,然后化了妆。镜子里的我那么美丽但是那么忧郁,心里有那么一丝酸楚,四处蔓延,弄得眼角也湿润起来。

这是我在星城的最后一夜了,明天我就要离开这座城市,离开我的往昔,离开生活在这座城市的那些人,也许永远不能相见。

最后我把某人送给我的“一生之水”打开,洒在耳后、裙边。

晚上,霍友峰看我的目光是惊艳,我矜持的对他笑了笑,什么话也没有说。

我是第一次出席酒会,可能也是最后一次。满目的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满耳的陈词滥调、花言巧语,我身在其中是那么的不协调。那个人事部长的一双三角眼,不住的在我胸前溜来溜去,连声答应给我好好安排。

突然主持人走到台上,宣布说总公司的萧总到了。人们纷纷迎向宴会厅门口。我在人群的后面站着冷眼旁观。人群突然爆发了热烈的掌声,然后迅速的向两边让开。

毫无征兆的,一张熟悉的面孔就出现在了眼前,我的呼吸也随之停止。

有些人有些事是永远也忘不了的。

那时候我正挣扎在一段绝望的恋情中,整天郁郁寡欢。有一天,我一走进寝室,周萌就笑盈盈的迎上来。

“尹雪,你有一篇散文发表在晚报的副刊上,这里是稿费通知。”

我接过来一看,稿费有四十元钱,心情顿时灿烂起来。

周萌说:“周末你请客,我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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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三章 梅子要退学?!!

中午,梅子正在家里做功课时,伊蕾急冲冲地跑过来,她喘着大气对梅子说:“梅子,你妈妈刚才打我的手机找你,她说你爸爸的病很严重,要你回家一趟。”

  “我爸爸他,伊蕾,我妈妈还有没有说别的?”梅子很焦急地捉住她的手。

  “没有了,她只叫你赶快回家一趟。”伊蕾还在喘着大气。

  “现在该怎么办?爸爸他不会有事的,我要马上回去,马上回去……”

  梅子的心乱成了一片,她手忙脚乱地收拾着衣服。

  “梅子,你不要急,现在还不知道有没有车票买呢?”伊蕾提醒她。

  “对,对,我要赶去买车票,先去买车票。”梅子无法镇静下来,她好怕爸爸出事了。

  “看你这心神不定的样子,我不放心你去。你留在这里收拾行李吧!我去火车站帮你买票。”伊蕾也不等她回应就向门外跑去了。

  “伊蕾,要买最快那班!”梅子叮嘱着。

  伊蕾买了车票回来,海蓝的柔柔接了伊蕾的电话也赶回来了。

  “梅子,这张是最快那班车的车票了,明天早上五点,软卧的。”

  “谢谢!”梅子接过车票,她的行李也收拾好了。

  “梅子,不用太担心的,或许明天你一回去,你爸爸一见到你,病会马上好了呢!”海蓝安慰她。

  “梅子,你爸爸一定会好起来的。”

  “谢谢你们!我知道我爸爸一定会好的,是吗?”

  “一定会的。”她们齐声说。

  梅子要回校告假,伊蕾陪着她。

  “海蓝,你可以帮一个忙吗?”柔柔问她。

  “你可以帮我叫一辆车来吗?我想去一趟二手市场。”

  “去干什么?”海蓝很奇怪她怎么忽然要去那里。

  梅子好不容易盼到凌晨四点,她赶紧起来漱洗。当她从洗手间出来时,三位好朋友站在她面前。

  柔柔轻轻地牵起她的手,从身后拿出一个信封放在她手心里。“回去后再拆,啊!”

  梅子觉得袋子里装的是不简单的东西。

  海蓝和伊蕾也从身后拿出一个信封,放到她手里,没有任何的言语,但她们的眼神却充满着关心。

  梅子猜到了,她明白了,里面装的是她们对她的关心,对她的紧张,对她的爱。这么沉重的友情她怕她承托不起。

  “你们……”还有什么言语能表达她对这份友情的爱呢?除了感动还是感动。

  “不许哭哦!我们认识的梅子是最坚强的。”

  “但是,我不能……”

  “不许推辞,这里面装的是我们的友情,如果你不要我们几个好朋友,就把它扔了吧!”

  梅子还是忍不住流下了泪。

  “不是说过不许哭的吗?你也想我们陪你这样吗?”

  梅子听了柔柔的话,拼命忍回了泪水。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我……”

  “那就什么也别说啊!快点早去早回吧!我们等着你啊!”伊蕾将行李袋递给她。

  “回去后,记着打电话报平安啊!”海蓝不忘叮嘱她。

  “那,我走了。”梅子不舍地看着她们。

  “不要这么伤感了,还不快点,赶不上车了。”

  柔柔将她推到门口。

  梅子再一次望身她们,她觉得这一生中能拥有这三位好朋友,是她的幸运。

  梅子走出路口等公车,见到谷一丰正在候车站站着。

  “天还这么黑,你一个女孩子我不放心。”谷一丰虽只是淡淡地说,但他的一片心意梅子又怎会感受不到呢?

  凌晨的路静静的,路上几乎是没有什么行人,只有偶尔路过的车经过。两人沉默着,梅子第一次有离愁的滋味。

,什么时候回来?”谷一丰打破沉默。

  “你一个人坐几个小时的火车会闷吗?”

  “有点吧!”梅子知道他是故意找着话题说。

  “闷的时候你会做些什么?”

  “唔,想想事情吧!想想学校的事,想想你们每一个人,时间就会很快过去的了。”

  “你会想起我吗?”他有意无意地提起。

  “啊?”梅子很诧异地看着他。

  谷一丰装作不在意地说:“没有,我只是随便问问。”

  “哦!”梅子感觉到气氛中的尴尬。

  “车来了,我送你去火车站吧!”谷一丰帮她拎起行李袋。

  在路的途中,两人默默无语地坐着,一种异样的感情在衍生。

  车到了火车站,谷一丰陪着梅子到候车厅。

  “你先坐着,我去去就回来。”

  梅子见他消失在人群中,感觉此刻自己对谷一丰有一种说不清的感情,模模糊糊的,令她很迷惘。

  不一会,谷一丰跑了回来,他手上还拎着一大袋东西。

  “给你的。”谷一丰递给她。

  “给我?”梅子打开一看,里面装的是一大袋零食。

  “嗯!我怕你一个人太闷,所以买点零食让你可以消磨时间,是不是不够?我再去买。”谷一丰见她默不作声地看着自己。

  “不,够了,谢谢你。”谷一丰的细心让她心里头热着。

  谷一丰傻傻地笑着,他不习惯与梅子这样相处。

  “时间到了,车要开了,走吧!”

  梅子随着排队的人流走进了月台,谷一丰等她走进去,就大声叫唤她:“梅子!”

  梅子听到他的叫唤走过来,隔着铁栏看着他。

  “快点!”他催促着。

  梅子把手伸出了栏外,谷一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大信封塞到她手里。

  “这是什么?”梅子接过这沉甸甸的信封,她也猜到这一个信封里装的和三位好友的一样,里面是不可言重的关心和爱护。

  “一份心意,一份友情!”谷一丰真诚地说。

  梅子将信封找开,里面装着一大叠一百块钱。

  “为什么你会有这么多的钱?”

  “你不是常说我是有钱人吗?”谷一丰笑笑。

  “谷一丰,你该不会把车了给卖了吧?”梅子知道自从买了车子以后,他每天都骑着它,但今天他没有,他陪她坐公车。梅子也猜到了。

  谷一丰耸耸肩,笑笑:“小心点,财不可露脸哦!坐好车,顺风。”他转身挥挥手就混入了人群中。

  梅子望着他离去的身影,心中是无法言语的感动。

  ''''''''''''''''''''''''

  梅子一走就走了一个星期,她也没打过电话回来,令大家很担心。特别是谷一丰,他每天都在等待和盼望之中渡过,但随着时间的延长,他变得越来越焦虑。

  “不好了,不好了!”伊蕾一阵风地冲进饭堂。大伙正在吃饭,她的惊叫让所有的人看向她。

  “嚷什么?看,所有的人都看着你了。”阿古拉着她坐下来。

  “这次不好了,出事了!”伊蕾来不及喘气一口气地说。

  “出什么事了?”海蓝见她那焦急的样子。

  “刚才系主任对我说,梅子要退学了。”

  “什么?”所有人震惊地看着她,特别是谷一丰,他特激动。

  “谁说的?是梅子她回来说的吗?”

  “伊蕾,你说清楚点。”柔柔也很焦急和担心。

  “梅子她没回来,系主任说是她打电话过来要求退学的。”伊蕾解释着。

  “系主任有没有说是因为什么事吗?”谷一丰紧张得快要跳出来了。

  “没有,系主任还没答应呢!他叫我们去梅子家一趟,把她找回来问清楚。”

  “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去。”谷一丰冲动地,他现在恨不得有

一对翅膀让他可以立刻飞到梅子身边问个明白。

  “你别这么急好不好?”弈飞拦住他。

  “梅子又不是你女朋友,你当然不急了。”谷一丰乱发脾气。

  “你说到哪里去了,就算她不是我的女朋友,我也同样关心她。但问题是我们还没请假,最起码买车票也需要时间吧!”

  “谷一丰,你怎么冲着人乱发脾气呢?梅子有事,我们也焦急和担心啊!现在我们商量一下该怎么做吧!”海蓝说。

  “不如我们分头行事吧!给人去请假,给你去买车票,不就快些了吗?”柔柔出主意。

  “好,我现在立刻去买车票,你们去请假。”谷一丰飞一般地冲了出去。

  “他怎么那么急啊!”伊蕾望着他急冲冲的身影。

  “难怪他啊,他和梅子特兄弟。”阿古不可置否地说。

  “我们不是和梅子特姐妹吗?但他怎么好像比我们更焦急,更紧张。”

  “别说了,我们快去请假吧!等会还要回去收拾呢!”柔柔催他们。

  当大家请了假,在家等谷一丰时,谷一丰赶了回来。

  “买回来了,下午三点半的直通车。”谷一丰扬着手上的车票。

  “你买了直通车的票?梅子好像说过没有车直到她家里的。”海蓝看着车票。

  “我知道,但时间紧迫,我们先到她家邻近的城里再转车喽!”

  “啊?还要再转车?那要多长时间啊?”伊蕾最怕坐车。

  “管它多长时间,如果你不想去就别去了。”谷一丰大大声地。

  “我又没说不去,干嘛这么大声嘛。”伊蕾被他的凶样吓了一跳。

  “不说了,大家赶快收拾一下。”谷一丰又急冲冲地走了。

  “阿古啊,怎么办?我会晕车的,坐这么长时间的车岂不要了我的命。”

  “不要紧啊,有我陪着你。等会我去买晕车片给你。”

  “不要再打情骂俏了,f心!”海蓝取笑他们。

  “弈飞,你女朋友怎么这样?太

  “她在暗示我,怪我对她不够休贴,是吗?”弈飞轻搂她的细腰,一脸情深地看着她。

  “才不是,你们两个快回去收拾东西吧!不然等会又被阿古乱骂人的了。”海蓝推着他走。

  大家收拾好东西,坐车去梅子家了。几经颠簸,在晚上的时候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哎呀,我觉得我快要死了!好辛苦啊!”伊蕾面色青白,手软脚软的快要站不住了。

  阿古立刻扶住了她,“你没什么吧?”

  “我好晕啊!我好想吐。”

  “这该怎么办?”阿古见她就要支持不住的样子,紧张起来。

  “我这有药油,先给她擦上擦吧!”柔柔从背包里拿出一瓶药油。

  阿古倒出一些,给伊蕾揉了揉,“怎么样?舒服点了吗?”

  “嗯!好一些了。”伊蕾用力闻着药油的味道,大脑清醒了一点。

  “谷一丰,都是你,害我们坐了七个小时的车,骨头都快散开了。”海蓝和伊蕾相比,她也好不了哪儿。

  “谁知道你们身体这么差。早知这样,我自己一个人来。”谷一丰还嫌她们浪费时间呢!

  “你看,她们三个都这么的不舒服,不如我们先找个旅店歇一晚,明儿再去找梅子吧!”弈飞提议。

  “不行,我们是来找梅子的,又不是来旅游,还要歇一晚,不知明天会发生什么事了。”谷一丰极力反对。

  “谷一丰,你就让我们歇歇吧!我们陪你坐了这么长时间的车,你也该体谅体谅我们。”海蓝蹲在地上,一脸的无精打采。

  “还有,我们坐了这么长时间的车,汗味都出了,身体还有种异味呢!如果就这样去梅子家,也不太好吧!”

  “谷一丰,我们不是已经来到了吗?迟几个小时再去,又有什么关系呢?何况,现在已经十点半了,天都黑了,说不定梅子家人已休息了,过去打扰他们不太好吧!”阿古也劝说着。

  “好吧,好吧!那我们赶快去找个地方歇脚,等明天再去吧!”谷一丰唯有服从大家。

  他们在这小镇里找到了一间旅店,开了房间。大家约好梳洗完后就到外面吃饭。

  谷一丰趁大家忙着的时候,他偷偷地溜了出去,因为他实在不能等待。

  当大家梳洗完后,却发现不见了谷一丰,到处找他。

  “谷一丰他人去哪儿了?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他怎么也没个交待。”

  “或许他到外面溜达吧!”

  “但也该说声嘛,至少也留个纸条什么的,现在叫我们去哪里找他?”

  “再等等吧!或许他很快回来。”

  正当大家寻找谷一丰时,他已按照地址找到了梅子家。

  梅子家是一间旧式的两层平房,外面还围着一个小院子。

  谷一丰怀着激动的心情拍响了她家的门。

  梅子听到拍门声,以为是去探望爸爸的妈妈回来了,她走出去开门。在她打开门,见到谷一丰的那一刹那,她愕然了,她怔住了。

  “谷一丰?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谷一丰尽量抑压心中的激动,“梅子,你怎么连个电话也不打给我们,你可知道我们每个人都很担心你吗?”

  “对不起,我――”梅子很羞愧地低下了头。

  “你打算让我这样一直站下去吗?”谷一丰说笑想令气氛缓和。

  “我们到河边那边去吧!我怕会吵醒我奶奶。”

  梅子带着他来到了不远的小河边,两人站在小桥上。

  夜静静,晚风轻吹,河水粼粼,一轮弯月倒映在水中央。

  “梅子,你,还好吗?”

  “你爸爸的病好了吗?”

  “他刚做完手术,还在留院观察。不过,医生说他很快可以出院了。”

  “谷一丰,你给我的钱我拿去给我爸做手术了,我现在不能还给你了,但以后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钱,我给了你就已经是你的了,以后不要再提还钱的事了。”

 “但,太多了,我……”

  “不是说不要再提的吗?我们之间的感情是钱可以代替的吗?”

  热流在梅子心里流动。

  “梅子,听说你要退学,是真的吗?”

  梅子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为什么?”谷一丰不解地。

  “不为什么,是我不想读了。”梅子虽尽量淡然地说,但仍然听出她的不舍。

  “骗人!我看得出你是在说谎。”谷一丰锐利的目光直逼她。

  梅子不敢正视他如箭般的目光,只无奈地轻叹一声,望着水中那轮残缺的月。

  “还有一年就毕业了,为什么你不把它读完呢?”

  “读完又怎么样?还不是要出来工作吗?既然这样,何不早点适应社会呢?”梅子掩饰内心的痛装作不在乎地说。

  谷一丰听出她说的不是真心话,“是不是你家有事不让你读,我去找他们说去。”

  “别!”梅子唤住了他,“其实这事我爸和我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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